一个,三个,五个,还有几道身影跟着这五人身后踏雨而来,这原本安静的老庙中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都是来避雨的,谁也别干涉谁,咱们能有个地方躲雨就好。”为首的汉子大概有三四十岁了,络腮胡有些长度,声音浑厚,似乎很有威信。
“倒也是。”其余人没有反驳,只是将身上的蓑衣跟斗笠摘下来甩了甩雨水,放到一边沥水。
“去去去,哪里来的土狗,竟然占着这么大个地方,你睡得明白吗就睡。”
年轻的猎户显然不知道这不过腿高的黄狗具体是什么东西,张嘴吆喝两声,将黄狗驱赶下来,
“汪!什么杂碎也敢抢本大爷的地盘,滚滚滚,一边玩蛋去。”大黄狗被吵醒,心中本就不快,直接张口怒骂道。
“嘿!”年轻的猎户往后退了几步,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有些稀奇的看着黄狗,“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连狗都能说人话了。”
真是个稀罕物。
说着,他笑着转头看向领头的大哥,却发现他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那呲着牙的大黄狗。
“怎么了?想吃狗...?”话还未说完,他的嘴巴就被一只大手捂了起来。
是这领头的汉子干的,一只手捂在他的脸上,生生的将他后面要说的话给止住。
“大黄,过来。”这时陆远在另一边招呼了一声,对着这大黄狗拍了拍手。
“算你们运气好。”大黄狗心中不爽,但却不敢违背陆远的命令,只是绕过这些不识相的人,走到陆远身边躺下。
“怎么了?”年轻的猎户被松开手,一脸疑惑。
“嘘!”为首的大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看了看陆远身边的那条大狗,转过身来面色有些紧张道:“那条狗能口吐人言,想来也不是凡物,只怕是有修为傍身。”
修为傍身,不是妖魔,还能是何物?
“什么?!”年轻的猎户脸上一惊,有些不敢置信。
那么一条土狗,竟然是一只妖魔?
“不仅如此,那年轻人一声呼唤,那大狗就摇着尾巴过去了,只怕是个更加厉害的人物。”
“咱们万万不可招惹他们,今夜都老实本分一点。”为首的汉子对着身后的人低声说道。
其余之人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陆远的方向,见陆远仍旧盘坐在地,那大黄狗趴在一边,一条大黄链子戴在脖子上,竟然显得老实本分,完全没有刚才那般骄横模样。
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了一些数,于是默不作声,小心坐下。
“说好的这山中有老虎,咱们村里来了这么多人,跑了半个山头,将这一带都搜遍了,也没见着一个老虎影子,还下了这么一场雨,真是秽气。”
“可不是嘛,本来还指望着能抓一只吊睛白额猛虎回去,现在身上粘的泥都够人笑话的了。”
这些猎户将身上湿掉的衣服换下,围坐在一起小声说着,发泄着心中的牢骚。
突然,一道闪电从空中划过,将庙宇中的这些面孔都给照亮了。
一个人突然意识到了不对,手指着几个人数了数,“不对啊,咱们出来的时候不是十五个人吗?老三他们去哪里了?”
听闻此言,其他人也是心中一惊,你看我我看你。
“我靠,他们不是跟在咱们屁股后的吗?我跟韩哥走在前面,老三他们就走在后面,转个弯的功夫,人不见了?”
下雨天又黑,真要是急起来了,连自己老爹都能忘记了。毕竟就前后脚的功夫,都是混在山林里的人,怎么可能跟不上。
“不行,得去找找,说不定掉到哪里去了。”为首的汉子坐不住了,说着就要穿上蓑衣,再度往外面而去。
“老大,我跟你一起。”有人后脚跟上,同样披上蓑衣,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向着外面走去。
“你们就在这里吧,我们三个去找就好。”为首的汉子对着身后的人说道,毕竟就几步路,若是顺利,很快就能回来。
轰隆!
闪电划过天际,三个汉子再度走进雨幕之中,雨水打在蓑衣上滑落下去。
他们稍微辨别了一下方位,老庙正对着的茂密树林和乱草堆,也就是几条人踩出来的小路,他们记得当时老三就在这边走的。
大门再度被关上,重新陷入了黑暗。
“老三他们真是的,前后脚跟都能走丢,也是怪事。”有人抱怨,重新坐回地上,继续插科打诨。
一直坐在一边的陆远睁开眼睛向着外面看了一眼,那三个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雨幕之中,连背影都不见了。
雷电又响过几声,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剩余几人都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外面终于又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向着这边而来。
砰!
大门再度被推开,阴冷的风被吹了进来,靠在门边的几个汉子浑身一抖,转身看着进来那人。
“老二?他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那道身影。
“快,快来两个人,老二他踩着捕兽夹了,脚都被夹断了。”这汉子一进门就大声喊道,惹得庙中一阵骚乱。
猎户多,尤其是两边村子交界的山,捕兽夹的位置又埋放的隐蔽,彼此没有告知的情况下,连猎户都有可能中招。
“哎哟,真是雨天倒霉运了,连这种鬼事都能碰上,四子,跟我走,把老三抬回来。”说话的汉子起身,拉上一件蓑衣就要跟着出去。
“我们一起吧,人多力量大。”其余人哪里还能坐得下去,起身拉起地上的蓑衣披上,也要跟着一同出去。
然而,一道声音却叫住了他们。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否则你们可能都会死在外面。”
他们侧目看去,陆远盘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而那只一直趴着的大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脑袋来,眼神戒备的看着他们。
不,不是看着他们。
顺着两者的目光看去,可以看到,他们的视线,始终都在最开始进门的那个人。
所有人都站住了,没有人注意到,最开始进门的那人脸色微变,似是察觉到有些不妙。
“兄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多人出去,怎么会死在外面。”
他们没有忘记老大说过的话,所以对这个年轻人还是保持着一定的尊重。
“我只是提醒你们,你们之中出了一个不干净的东西,他可能是要害死你们。”陆远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不干净的东西?
几个猎户脸色微变,行走在山中,一怕猛兽妖魔,二怕鬼怪,此刻陆远这么说,必然不会是无缘无故拿他们取乐。
“是谁?”他们面面相觑,心中发寒,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身边的兄弟这么陌生过。
“还请阁下明示。”这些人被说的有些怕了,心中还记挂着被捕兽夹夹住的兄弟,担忧又忌惮。
陆远叹息一声,既然说都说了,也不怕被报复了。
他开口,“我是说,你们之中有人要害死你们,如果你们聪明一点,就不要出去了。”
“至于你们在外面的兄弟,此刻恐怕已经死了。你们要是出去了,恐怕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这番话说完,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最开始进来的那个人。
却见他脸上有些慌乱,转头看着这些回头看过来的兄弟,大声道:“看着我干什么,我还能害你们不成?我们可是一块长大的弟兄,你们相信他都不愿意相信我?”
闻言,有人心中动摇,似是在思索两边的人说话的可信度。
“他一个外人,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难民,不过带着一条会说话的狗,胡乱说了什么鬼话,你们连兄弟都怀疑起来了。”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老三还等着咱们去救呢,老大他们都等急了。”
一想到外面可能真的踩中捕兽夹的兄弟,这些人摇摆了一下,转而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试探着说道:“要不去两个兄弟,有没有事都回来说一声?”
这也是没有办法了,他们无法确定陆远话中的可信度,又担心外面已经去了的三五个弟兄,万一是真的,现在已经等急了。
“还用去什么,你们怀疑我说的话,大可看看你们脚下就知道了。”陆远觉得这些人真是愚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要出去。
脚下?
几个人全都低头看着脚下,没有毛病,都有脚,不是飘起来走路的。
“等等,我们脚下都有雨水,老二,你为什么脚下是干的?”有人看过一圈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指着最开始进门的那人脚下惊恐的说道。
轰隆!
恰巧天空中一道雷电闪过,光亮在众人眼前闪过一瞬,他们面色骤变。因为那道雷光之中,老二的身躯竟然透明了一瞬,身后也没有影子!
“陈老二!你到底是人是鬼?!”所有人面色骤变,脚步不自觉的向着后面退后几步。
眼见被识破,那个被称作陈老二的汉子原本有些不自然的脸上瞬间镇定下来,转而变得阴沉,看着陆远恶狠狠的说道:“该死的,无冤无仇,你竟然坏了我的好事。”
“陈老二,你真的想要害死我们!”
“玛德,我们这么多年兄弟,老子跟你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还跟你孩子定了娃娃亲,你就这样对待我们?!”有人怒骂。
陈老二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或懊悔之意,只有狰狞和苍白。
“哼,别来跟我提什么兄弟情,若不是老三遇上了这种事情,我岂能变成这个鬼样子?”
“老大和老三早就被吃的干净,倒是走的痛快,就留着我一个变成伥鬼,若是骗不到人,山君今夜就要将我魂魄活吞。”
“在这种情况下,换了是你们,恐怕也要跟我一样。”
被识破后陈老二也不装了,骗不到人他活不过今晚,身为伥鬼早就与山君产生了联系,注定逃不过山君的手掌心。
“就是因为你,我骗他们,与你何干?你要坏了我的好事。”陈老二自知没有活路,这一刻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砰!
下一刻他脑袋炸开,脸上还残留着狰狞与不甘,看向陆远的眼神幽怨而狠毒。
[斩杀伥鬼,获得灵魂点:4]
“当然是为了灵魂点。”陆远缓缓收回手指,事情弄明白了就行,他没有心思听这家伙废话。
地上的尸身缓缓消散于无形,在场之人都是面色微变,看着陆远和地上的那道原本放着尸身的地方。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不然我们恐怕已经懵懵懂懂跟着这伥鬼出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几个猎户心有余悸,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觉得后怕。
山君和伥鬼的故事,他们可是从小听到大,山君吃过路过的人后,会留下魂魄化作伥鬼,伥鬼帮助山君骗人,将活人引诱出去给山君吃掉。
他们刚才要是跟着陈老二出去了,那雨幕之中恐怕就再也见不到这几个人的身影了。
“不客气。”陆远点点头,妖魔鬼怪什么的,只要能杀的,陆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地上的大黄狗突然察觉到一丝没由来的寒意,抖了抖身子。
忽的,陆远似是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庙门之外。
轰隆!
雷电划破天空,借着那一瞬的骤亮,陆远看到了雨幕之中的一道如山一般高的身影。
山高的身躯在雨中缓缓走过,一身白色与黑色相间的条纹无比显眼,一双灯笼一样的眼睛在雨幕中格外显眼,哪怕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那一身散发出来的惊人威势。
山君!
陆远微微变色,这山君的大小超出了他的预料,竟然连陆远都看不透这老虎是什么修为,只是隔着很远都让陆远都感觉到危险。
“是那老虎?!”有人惊恐大喊,他们也看到了,那么一个巨大的身躯,很难不让人注意。
地上的大黄狗趴伏在地上,连声音都不敢发出,对于远远强大于自己的存在让他感觉到身躯都在不断颤抖。
“洲安县周围怎么还有这么强大的妖魔?”陆远都有些紧张起来,没想到一只伥鬼竟然会牵出这么一只山君出来。
雨幕之中,那道身影缓缓走动,视线时不时的落在这间老庙之上。那身躯恐怕还要在这老庙外墙之上,却不知为何,只是在极远处走动。
“他不想动手?”
“不,或许他是在忌惮着什么。”陆远心中暗道。
这庙中最强的恐怕也就是他了,也不过气境中期修为,只怕跟那山君还差的很远。
“不对,这庙中还有一物。”陆远似是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那被蛛王蒙住的神像。
只派伥鬼而自己不入,也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了。
“他走了!他走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陆远向着外面再度看去,却见那道山一般高的身影掉转过头去,转而向着黑暗中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