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雾被青铜神像的咆哮震成冰渣,我的耳膜渗出血丝,却听见冰层深处传来锁链拖曳的响动。
二十四盏幽冥灯里的“我们“齐齐转头,那些穿着唐衫、明甲、民国长衫的身影,脖颈处都系着与唐嫣媛脚镣同纹的青铜链。
“钟兄看仔细了!“祝台突然将弯刀插进自己右眼,金血喷溅在羊皮卷轴上。那三头神像的心口位置开始剥落铜锈,露出半截嵌在血肉中的七煞剑柄——正是我手中断刃的另一半!
谢御的算盘珠突然全部崩裂,檀木框上浮现密宗梵文。
他踉跄着撕开道袍,胸口伏魔印竟与秦靖背后的刺青产生共鸣。
冰壁轰然炸开,密宗门主秦靖踏着佛骨念珠而来,手中转经筒刻满钟家族谱缺失的名字。
“原来如此!“秦靖的袈裟扫过祭坛,二十四盏幽冥灯里的“我们“突然开始融化,“你们三个的魂魄,本就是蚩尤旗上剥落的战魂!“
唐嫣媛突然跃上祭坛,襦裙化作血色嫁衣。她脚镣锁链缠住我的手腕,簪头飞檐刺破指尖:“钟郎,你可记得洞房那夜合卺酒里的铁锈味?“血珠滴在青铜神像眉心,那三颗头颅同时露出诡笑。
鬼谷子的鹤氅完全燃尽,露出布满尸斑的躯体。
他心口插着一枚紫轩阁的镇魂钉,钉尾坠着祝台的银铃碎片:“戊寅年七月初七,三魂归位时,便是天地大同阵重启日!“
我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的半块玉佩——此刻正在唐嫣媛掌心发出悲鸣。
玉佩裂缝中渗出黑色黏液,渐渐凝成钟家祠堂的飞檐斗拱,与簪头雕刻完美契合。
“不要看眼睛!“谢御突然甩出八卦镜,镜面映出青铜神像的真实形态——那三颗头颅的眼窝里,蜷缩着三个婴儿大小的我们,脐带纠缠成紫轩阁的炼器纹路。
祝台的弯刀突然调转方向,斩断自己与青铜链的连接。
金血在雪地上画出连山易卦象,冰层下的前世尸骸纷纷爬出,每具尸体的掌心都攥着半块婚书。
“钟觐,接剑!“秦靖的转经筒中射出七煞斩爻剑的另一半。双剑合璧的刹那,我瞥见剑身内侧密密麻麻刻着生辰八字——全是历代转世的我们。
唐嫣媛的嫁衣突然收紧,勒出她后背的刺青:一幅天地大同阵的阵图,阵眼处却标着密宗伏魔印的方位。她的竖瞳流出金血:“钟郎,杀了我才能破...“
祭坛突然塌陷,我们坠入万丈冰窟。底下是沸腾的血池,池中浮沉着数百具穿各朝服饰的尸身,每具尸体的天灵盖都钉着紫轩阁的法器。
鬼谷子的狂笑在血池上回荡:“看看这些炼器材料!你钟家先祖,唐门嫡女,祝氏大巫——可都是上等的活人桩啊!“
谢御突然扯断自己的伏魔印,血肉模糊的胸口露出半枚青铜算盘珠:“原来我才是阵眼...“他纵身跃入血池,算盘珠遇血化作青烟,池底缓缓升起一具冰棺。
冰棺中躺着穿道袍的少年,左手握算盘,右腕系银铃,心口插着七煞剑——那分明是我们三人面容的融合体!
血池冰窟·青铜祭坛底层
冰棺炸裂的轰鸣声裹着腥风扑面而来,我抹开糊住眼皮的血浆,看见沸腾的血池里浮沉着无数张熟悉的脸——
穿明朝短打的谢御正在给幼年祝台喂麦芽糖;民国装扮的唐嫣媛旗袍开衩处晃着青铜脚镣;而冰棺中那具融合体的手指突然抽搐,指甲盖下钻出紫轩阁炼器用的金蚕丝。
“钟觐,接住!“祝台的弯刀突然挑飞我头顶坠落的冰锥,刀刃擦过耳畔时带起一串银铃碎响。
我这才发现他项圈暗格里嵌着半枚玉佩,与我胸前那半块拼合成完整的钟家祠堂飞檐纹。
玉佩相接的瞬间,血池突然掀起三丈高的浪墙,浪头里伸出数百只青紫色手臂,每只手掌都攥着褪色的婚书残页。
鬼谷子的鹤氅早已烧成灰烬,此刻他裸露的后背浮现出完整的密宗伏魔印,那刺青边缘却渗出紫轩阁独有的朱砂金线。
“你们真当老堇只会打铁?“他撕下秦靖的脸皮掷入血池,转经筒在掌心裂成两半,“这六十年来,密宗八百弟子的魂魄可都养在紫轩阁的炼器炉里!“
唐嫣媛突然发出非人的尖啸,嫁衣金线崩断成漫天血蚕。那些蛊虫扑到谢御后背的《连山易》刺青上,竟将墨色符文吸食成透明。
“钟郎...快走...“她七窍涌出金砂,脚镣锁链突然绷直成弓弦,“祠堂飞檐第三片瓦...有你留的...“
话音未落,冰棺中的融合体突然睁眼。那三颗头颅同时开口,声线重叠着前世今生的回响:“戊寅年七月初七,三姓血裔祭天地!“
祭坛底层的青铜地面应声开裂,露出深埋地底的鬼道门祭器——七盏人皮灯笼飘摇升起,灯罩上绘着钟家历代主母被活取心头血的场景。
谢御的道冠彻底碎裂,白发如蛛网缠住祝台的银铃项圈。
他左手掐着龙虎山雷诀,右手却结出冢棺派的炼尸印:“当年我剖开你胞弟胸膛时,他心口烫着半阕《连山易》...“雷光劈落处,血池里浮起一具幼童尸骸,腐烂的掌心紧攥着黏糊的饴糖,“那页残经...就缝在你的蝎纹刺青下!“
祝台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呜咽,苗衣在罡风中碎成蝶群。
他心口的蝎尾刺青寸寸皲裂,露出皮下密密麻麻的朱砂小楷——正是《连山易》失传的“祭魂篇“。银铃碎片随着经文显现悬浮半空,竟在血雾中拼出紫轩阁初代阁主的生辰八字。
“轰——“
七煞剑突然自我掌心挣脱,剑刃贯穿融合体心口时溅起的不是血,而是混着冰渣的青铜汁液。
那具三头六臂的神像在剧震中崩塌,每个断面都露出钟家祠堂的斗拱飞檐。
我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塞给我的铜钥匙,此刻正在怀中烫如烙铁——钥匙齿痕竟与唐嫣媛脚镣锁孔完全契合!
“钟郎...快...“唐嫣媛的嫁衣已化作血蚕茧,蚕丝正将她琉璃化的躯体层层包裹。
我挥剑斩向青铜链时,剑锋却穿过她透明的胸口,只在冰面留下七道卦痕。
鬼谷子突然发出濒死般的狂笑,他的肉身在血池上方坍缩成旋涡,漩涡中心浮出一盏人皮灯笼——灯罩上唐门先祖正将匕首刺入钟家太爷的后心,而灯穗赫然是祝氏巫女的发辫编织而成。
“这才是真正的换血契!“旋涡中传出老堇扭曲的嘶吼,“钟家祠堂每片瓦都掺着唐门女子的骨粉,祝氏银铃里封着紫轩阁匠人的生魂,而你们...“
冰窟顶部突然塌陷,雪暴裹着龙虎山的残垣倾泻而下。
在最后的白光里,我看见谢御将青铜算盘珠塞入祝台口中,自己化作符纸人坠入血池;唐嫣媛的蚕茧炸开万千金线,每一根都串着不同朝代的婚书碎片;而我的七煞剑自主贯穿胸膛,剑身浮现出密宗伏魔印与鬼道咒文交融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