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家村内。
张有椟略有些僵硬地转过身,然后灿笑道。
“长老,怎么能再劳烦您呢?师父也只是鞭策罢了,不会因我的速率过多责罚我。”
闻许墨此刻看上去就像个关心孙辈的爷爷,慈眉善目地注视着张有椟,说道。
“小友多虑了。”
“我也有些好奇,你要如何治这怪疫?这群村民的状态,我觉得已经.....不能称为人了呀。”
见对方执意留下,张有椟也不再回绝,索性将计就计,先稳住对方。
“台谷哥,快一些啊。”张有椟心里想着,脸上却不显半点异常。
他直接回身,走向了木栅栏中,靠近了一位倒在地上的感染体村民,解释道。
“长老请看,这名村民所染的黑血疫,乃是以‘血’为媒介,将毒素扩散至全身的。”
“染疫者,四肢会不觉飙血,口中还会吐出黑血凝成的腐珠。”
“这些血液,还可以进一步感染其他接触的人。”
闻许墨不正经退后了一步,这股腐烂的味道确实有些难闻。
见状,张有椟反而靠了上来,他的手上还染着感染体流出的黑血。
他摊开手掌,将一颗黑珠展示在闻许墨的面前,说道,“长老且看,但这疫病只能传播于凡人,仙人有灵气护身,毒素很难入体。”
“所以我才敢直接触碰这群染疫村民。”
闻许墨见黑珠已然凑到了面前,为继续扮演好好长老的形象,他还是伸手触碰了一下,然后呵呵说道。
“小友有心了,这倒是让我大长见闻。”
张有椟的眼角抽动了一下,随后就不露声色地将手抽回,用感染体的黑血继续掩盖住自己手掌上的伤口。
而他体内的几滴血,已经在刚刚的一瞬间,借机覆在了闻许墨的指尖处。
闻许墨没有察觉到这一异常。
在他看来,几滴血根本无足挂齿。
他为了温养“鬼墨壶”,早就见过无数尸山血海了。
他的眼神平静,注视着张有椟用紫花液擦过的镰刀,划过感染体村民的手臂。
然后一道覆盖黑气的血痕,便顺着伤口悄然渗出。
从张有椟的描述来看,这便是毒素了。
闻许墨打量着张有椟,忽然出声道,“小友,我们修仙者.....理应不过问凡尘事。”
“不知你和朝长老,为何要下山除疫呢?”
张有椟的动作一刻不停,继续处理着感染体的手臂。
他将伤口的血痕汇集到一起,这样就可以同时点火,将村民们体内的黑血疫“病原体”除去。
听到闻许墨的话,他略微抬头,然后说道。
“长老,您应该知晓,我和朝长老所属一脉,是行‘医道’的。”
“仙人体质强横,鲜少需要寻医,何况会让仙人不适的疫病,也不是我能处理的。”
“为了助我顺行‘医道’一途,师父才带我来到丰家村。”
张有椟的话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他讲的事情,寻常修仙者都很难知晓,无疑是又给他的身份上了一层保障。
可闻许墨毕竟在修仙界混迹多年。
他的嗅觉,或者说直觉,依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有椟小友。”
“不知今日可有带‘弟子令’?”
“可否借我一看?”
闻许墨的声音在张有椟的身后响起。
张有椟很明白,他拿不出来。
如果对方说要魂灵谷弟子的令牌,他还能把“陈河”的掏出来,可如果要“千庚医门弟子”的令牌,他绝对没有。
张有椟回头一笑,说道,“长老,弟子令与素白袍一同放于静室了。”
闻许墨点点头,然后手中忽然凝聚出一道灵气长剑。
“有椟小友,你这样速率实在太慢。”
“不如我来帮你?我看你的举动,似乎是要以放血之法,将染疫村民体内的毒素排出吧。”
张有椟抬眸望去。
他正蹲在地上,透过灵气长剑,闻许墨的面孔随着灵气的波动变得阴晴不定。
他站起身,让出身位,开口道。
“有劳长老了。”
灵气本就是至真至纯的事物,无需做任何处理,它就是处理患者伤口的最佳利器。
闻许墨走到村民中间,他效仿张有椟的手法,刀刃轻轻地触过数十位村民的手臂。
在他收起灵气的时刻,一道微微的裂缝在染疫村民的手上张开,渗出些许黑血。
而后,闻许墨让出了身位。
他伸出左手,看向张有椟,笑着说,“有椟小友,满意否?”
张有椟恭敬谢道,便走上前去。
他拿出兜里的火石。
虽然眼下的情况确实危急,可只要让村民们尽数恢复,那这位长老应当也不会动手了。
毕竟,他已经少了借口。
“真的吗?”张有椟心中如有雷鸣炸响。
欧阳照拓和陈河受限于宗门管制,所以才需要制造黑血疫的惨状,来掩饰自己“炼魂筑台”的真相。
可他身后的人,是魂灵谷的长老。
对方迟迟没动手,不过是忌惮自己口中的“朝合真长老”。
如果自己没有展现出任何“仙家手段”就将黑血疫解决,那自己的假身份恐怕很难继续站住脚。
到时候,闻许墨可以直接动手屠村,只要遗留一些黑血疫的痕迹,他就能全身而退。
“有椟小友,你可是.....遇到什么问题?”
闻许墨的声音变得有些阴冷了。
他凑上前,似乎是想听听张有椟的心跳声。
张有椟哑笑着回头,忽然,他的眼中闪过一道黑光!
闻许墨骤然上前,右手成掌,轰然挥出!
张有椟下意识地抬起手,夹带微末灵气的手肘立起,妄图抵挡闻许墨的一掌。
可闻许墨已是金纹境。
虽然他这一击试探不仅不带灵气,更是只有一分气力,但经过了两次灵气淬炼的他,攻击哪里是张有椟可以抵挡的。
见迟迟没有看出张有椟的漏洞,温养法宝之心急切的闻许墨不想再等待,选择了最冒险,却也最快的验证方法。
就算有可能因此得罪朝合真,他也必须这样做。
轰——!
张有椟身形飞去,在空中停滞了一会后狠狠摔下。
靠着达到凡体极限的体力,他勉强活了下来。
可他明白,刚刚全无功夫痕迹的抵挡,已经彻底暴露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