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椟躺在床榻上,柔软的被子将整个肚脐眼都覆盖住。
毫不夸张地说,张有椟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好的床。
“爽————”
张有椟伸了个懒腰,然后以鲤鱼打挺的身姿迅速起身,接着望了望空荡荡的静室。
“待遇.....确实不错,就是太无聊了。”
张有椟脱下身上的素衣,对着铜镜穿上了叠在床边的正蓝色道袍。
距离他来到千庚医门,已经过去六天了。
他原先的陌生感彻底消失不见,已经有隐隐适应这里生活的感觉。
只是他的心里,依然有三个疙瘩,挥之不去。
首先,在第二次测灵台上,他还是没有检测出任何修仙天资。朝合真表示自己的灵气只是依附于体内流动的血液,但这根本就是邪门歪道一类,不允许张有椟以此修炼。
第二,是浮现在朝合真头上的“仙人疫”标识,这几乎要毁掉他的世界观。
一开始张有椟还抱着一种侥幸心理,认为这可能只是师父自己的情况比较特殊。
可随后的日子里,每个从他身边走过的修仙者,头上都顶着这样的标识。
只不过他们还都是“病原体携带者”,只有朝合真是“感染体”的阶段。
“难道说这种疫病是随着境界的提升而恶化的?”
张有椟的心里有一些猜测,甚至他认为.....整个修仙界,可能都患上了仙人疫。
他叹了口气,准备等今天闻许墨来送灵丹的时候看看情况。
如果对方头顶也有仙人疫的标识,那恐怕真如他所想了。
至于最后一个“疙瘩”。
则是张有椟实在是——太闲了!
之前他因为身体患了怪疫,村里的农活也不需他做,他负责的就是给村里人配点草药,看看病什么的。
可现在这群壮如牛马的修仙者根本没有人需要找他来看病。
“真是.....”张有椟叹了口气,心中想起先前医书上的叮嘱。
但愿世上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
“哈哈,我连药都没有,确实也看不了病。”张有椟自嘲地笑了一声。
然后推开了房门,开始了新一天的日程。
一走出静室,一个玄青袍的弟子就走了过来。
他叫谢远,比张有椟早进门了十二年,目前是问灵七阶,但论地位,自然低于张有椟的“正蓝弟子”。
他见到张有椟又要去往一个熟悉的方向,赶忙上前抱住张有椟的大腿,开口劝道。
“师兄!万万不可啊!”
“你已经去拜访过朝师姑五次了!她显然是心绪不佳,你就不必去打扰了。”
“我今早过去,就看见师姑练剑正欢,脸上却是一片愠色,师弟.....担心师兄安危啊!”
谢远的话听起来无比诚恳,就像是一位热心肠的好友在提醒张有椟不做蠢事。
但张有椟心里却是一片明镜。
朝合真需要自己的血来修炼,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可这群弟子,却要将朝合真的愠气完全吃下。
至于......为什么会有愠气?
当然还是逃不开张有椟要修仙这件事情。
张有椟很明白,既然他能迈入问灵一阶,就说明没有灵根,自己也是可以修炼的!
而且自己还不用患上什么“仙人疫”,这东西虽然能加快灵气吸收速率,可“影响心智”四个字却是刻在了张有椟的心里。
他都迈入仙门了,不修仙像什么话?
真当血囊给朝合真用一辈子吗?
而且张有椟的死期只是延迟了一年,他肯定需要去寻找其他可以被收录的疫病。
这个仙人疫他也动过想法,只是目前来看,全无头绪。
张有椟故作凛然地将脚抽回,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师弟,我也不想。”
“可我功法遇阻,非得师父指点不可!”
他说完,便转过了身,毫不犹豫地走了上去,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
其他弟子并不明白张有椟的实际情况,在这段日子,已经将其当作了一个痴迷练功的天降师兄。
就在谢远从地上爬起时,一道浅蓝的身影走了过来。
谢远大喜,还以为是张有椟回心转意,可抬头望去,迎面而来的是另一个正蓝弟子。
对方的衣冠笔挺,一抹细唇配上淡褐色的瞳孔,看上去俊美异常。
“海师兄?”
海无沉点了点头,视线始终注视着张有椟的方向。
“你们怎么不拦住他?一个莫名其妙就进入我千庚医门的家伙,能有几分实力?”
他的语气不善,低沉地说道。
谢远也愣了一下。
他在张有椟的身上确实从未感受到格外强横的气息。
按正常情况来说,正蓝袍的弟子最差也是筑台一阶,可他总感觉,张有椟比他还要弱。只是对方毕竟是多年来朝合真第一个接收的弟子。
这个身份......太有含金量了。
海无沉见谢远不开口,也不再多说。他明白谢远在想什么,但就是因为知道,心中才有一份强烈生起的怨恨。
他冷冷道,“张有椟......哼。”
“希望你配得上这个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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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合真所住的地方称为务农馆。
这个名字和她清冷的气质不符,却无比贴合她修炼的功法。
“庚心仙诀”所需的就是大量顶级仙草,而务农馆正是千庚医门里最好的孕育仙草的地方。
张有椟迈步走入这座弥漫药香和草味的院子,心情也变得舒畅。
若是自己能住在这里,说不准还能再配点其他的药方。他学医十余载,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方都记在脑子里,只是苦于身边无药。
很快,张有椟就收起了这些心思。
他再次来到了院子中心的小屋,开始敲门。
他的语气无比诚恳,“师父!您就传我一门功夫吧!”
“我做为内门弟子,至今还是问灵一阶,传出去对您也不好啊!”
屋内。
朝合真正坐在床边,手中捧着一本古书。
她的嘴角扬起,显然被书中内容吸引得很深。
可在听见张有椟声音时,她就不自觉恼怒了一些。
她站起身,强行忍住心中的烦躁感,在白色素衣外套了一件天蓝的厚衣袍。
他推开门,看着张有椟诚恳无比的目光,冷声道。
“没有灵根,不能修仙。”
“这是玄天门定下的规定,没有人可忤逆。”
“我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