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怎么样?取枪没有?”
一楼大厅,楼梯口---
马标穿着绿色军装,正靠在墙角抽烟,看到李崇九从楼上下来,急忙上前问道。
李崇九不答话,从马标嘴里夺过香烟,叼到自己嘴里,抽一口,喷出烟雾:“等急了?”
“臭小子,每次都夺我的烟抽!我买烟也是要钱的!”马标嘴上骂着,脸上却笑呵呵。
马标今年二十八,比李崇九整整大十岁,在警局当差八年,如今才混上“一条杠”,也就是所谓的“老柴”。
这么多年,马标能够在警队毫发无损,除了命硬,就是嘴巴会说。
遇到事情就吹水,遇到麻烦就开溜,为此混了一个花名---“口水标”。
马标和李崇九是同乡,都是山东人,李崇九一当差就跟着他,称呼他“标哥”。
“一盒好彩一块八,一大半都是你抽掉,你看我像不像冤大头?”马标指指脑袋。
“你知的,我要养家。”李崇九美滋滋吐着烟圈,“能省就省。”
马标无语,“枪呢?”
“这里。”李崇九撩开衣襟,亮亮家伙。
“哇,好大!”
“你不要那么淫荡好不好?跟庙街姣婆似的!”
“好大的家伙!我从未见过!”马标伸手摩挲李崇九配枪,从枪把摸到枪管,模样像见到大宝贝痴女。
“这是上面老头改装的。你当然没见过。”
“靠,什么老头?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枪神啊枪神!去年九龙码头暴动,全部警察出勤救援,三百人趁机围攻警署抢夺军火,他瘸着腿一人一枪独守枪房,直接干掉三十九人,号称警界杀神。”
“这么威?”
“当然,只有你把他当老头。”马标一脸敬仰,“不过这老头,我呸,是枪神啊枪神,他为什么给你这把枪?看着挺威风,不过用起来估计会很麻烦,太重,插在腰间都怕闪着腰,选枪当然要选我这样的……”
马标撩开衣襟,露出自己的柯尔特小管转轮,“短小精悍,隐蔽性好。”
李崇九哈哈一笑,丢烟头踩灭:“我自己选的!”
“大的中看不中用,遇到危险你就知!”马标拍拍李崇九肩膀,“不过现在我们还是赶快去找陈警长报到---他给你扎职配枪,估计没什么好事儿。”
马标当差这么久,警觉性很高---
陈立无缘无故给李崇九扎职,让他配枪升任高级警员,其中一定有问题。
……
陈立,
上海人。
四十三岁。
驻守九龙,与刘福,邓耘,张荣锦,以及李就胜齐名。
刘福四人都是“探长”,被誉为香港各个辖区的实权人物。
陈立作为九龙区“警长”能够与他们平起平坐,原因很简单,他背后有“上海帮”撑腰。
香港之所以能够像现在这么繁荣,一大半功劳都是上海人给予。
当初那些上海滩大亨大佬,逃难来到香港,带来无数金银财宝,数不清的资金。
土鳖的香港人,没见过世面的香港人,彻底被上海人的奢侈与时髦惊呆。
如今,上海人靠着庞大资金,几乎掌控整个香港上层社会,连那些英国鬼佬也要一起与他们商讨如何“治理”香港。
……
走廊内---
“瞧,那个就是李崇九。”
“听说他很厉害。”
“是啊,号称街头霸王,能够一个打十个!”
“怪不得陈警长要帮他扎职,短短三个月就能配枪!”
“不要羡慕,搞不好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几个意思?”
“意思就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几名军警在走廊内交头接耳,对着李崇九指指点点。
对于李崇九扎职配枪,有羡慕,有嫉妒,更有一些脑子清醒的,知道其中大有文章。
……
咚咚咚。
“进来!”
声音洪亮。
李崇九和马标推门进入。
办公室正中悬挂英女皇半身像,肖像下面是办公桌,旁边是文件柜。
左侧,放着洗漱架子,架子上面摆放毛巾,肥皂,搪瓷盆。
右侧摆放大鱼缸,九龙探长陈立背对着他们,在给鱼缸里的三条锦鲤喂食。
陈立身材不高,体型中等,从背影看,像极香港街头那些无所事事,享受生活阔佬。
“长官好!高级警员马标向你报到!”
“李崇九向你报到!”
啪!
两人对着背影抬手敬礼。
陈立拍拍手,把指缝里沾着鱼食抖进鱼缸。
三条锦鲤在水中划出优美姿势,疯抢最后一口美食。
陈立回过身,宽额头,皱纹密布,双鬓斑白,面相毫不出奇,甚至有些老态龙钟。
“坐!”陈立指指座椅。
李崇九和马标朝椅子坐下。
李崇九很实在,大马金刀。
马标悬着半拉屁股。
陈立刚要说话,敲门声再次响起。
一名三十来岁,鹰钩鼻,英气逼人的高级警目提着鼓囊囊的布袋走进来,“立哥,这是今天收取的规费。”
“辛苦你了,阿洛!数一数,看看数目够不够?”陈立敲敲桌子。
“好!”阿洛笑着把桌子杂物移开,一袋子钱哗啦啦倒在桌子上,每张都是印有英女皇头像五百大钞,堆积如山。
阿洛开始数钱,动作熟练,麻利。
陈立连看都不看,咣!打开抽屉,掏出一盒万宝路,摸出一支咬在嘴上。
马标急忙起身,趋步上前,从怀里掏出火柴,刺啦,帮他点燃。
做完一切,马标又麻利地回到座位,动作行云流水。
“我叫你们来,是有事吩咐你们做。”陈立吸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道,“马标,你做了八年军警,熬到现在还只是一条杠,有点出息好不好?”
“立哥,我---”
“你别说话,听我讲完。”陈立右手夹着香烟指着马标鼻子,语气不容反驳,“不要讲我不给你机会---现在你们去尖东福建帮的赌场收账,只要能收上来,我帮你扎职。”
“福建帮赌场?”马标立马脸色难看,或说惧怕,“他们大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洪千绝!立哥,你饶了我吧!”
马标吓得差点哭出声。
陈立嫌弃地看他一眼,“看你这点出息!他洪千绝再厉害也是个人!是人,我陈立就不信收不了他的帐?!”
马标双腿一软,正要跪下---
李崇九伸出大手将他拉住,笑着对陈立说:“长官,不就是收账嘛,我们做!”
“哦----”陈立这才正眼看向李崇九,“呐,这可是你说的,我没逼你。”
“长官当然没有逼我们,只是给我们机会。”
正在数钱的阿洛闻言,忍不住抬头看多李崇九一眼。
李崇九目光笃定,目不斜视,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
“说得好!”陈立赞道,“这点钱,拿去饮茶!”顺手从桌子上抽出一沓钱,丢给两人。
“多谢!”李崇九弯腰把钱捡起来,数数,一共三千。
李崇九把钱收好,看向陈立不卑不亢:“如果长官没有其它事情,我们这就去做事!”
陈立吸着烟,靠向椅背,朝他挥挥手。
李崇九拉着马标离开。
马标还想求饶,却被李崇九堵住嘴。
等他们离开,数完钱的阿洛才开口道:“福建帮这笔账很难收的,他们瞧不起我们军装组,眼里只有那些便衣,上次我们就折了两名兄弟……”
“就是难收,才要找些炮灰---他福建帮洪千绝再狠,也不可能不讲道义。伤了我的人,就要给我说法;死掉更好,我‘三头蛇’陈立也不是好惹的!”
阿洛笑了:“明白,要不要我准备一下?”
陈立点点头,倾身拿起茶杯饮一口:“三千块,两条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