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陈祁便告辞离开了土地庙,如无事一般进山去了。
而土地庙内,齐庙祝看着陈祁走远,回头问道:
“王班头,以方才陈祁催发出的香火精纯程度来看,他虽非虔信,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如此上佳的信徒还是道种,让他作饵就不怕有风险?
“何家在附近也有些势力,他们那祭拜的祖先也有些神异。”
可齐庙祝的担心并没有让王班头有任何迟疑,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既未入品,又有何惧。”
“欸,王班头,陈祁可不是你我,毕竟是个老实的村里娃娃。
“是,他是能自行吸纳香火和灵气,感应能力也超过了我等。
“可他毕竟还没入门。”
眼看着同僚仍旧无动于衷,齐庙祝只得继续补充道:
“即便是后天觉醒的下等道种,只要培养得当,之后的成就恐怕远在我等之上。
“若是在这给何贵坏了去……”
终于,王班头有了反应,但他并没有说话,而是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套特制的纸笔,刷刷地写了起来。
看那纸张无甚稀奇,但若是陈祁还在,就能发现那笔却有了几分他前世铅笔的雏形。
齐庙祝见此倒仿佛已经习以为常,往前凑了两步,抻着脑袋看清楚了纸上的文字:
「何家老太爷大寿,家生子尽数归门。
「何家谋夺田产一事,只余亲随何贵带两人在外。
「我已嘱咐辛绍盯上,一有异动,自会示警。」
接着,王班头把头转向土地爷的木主,施了一礼,终于说话了:
“道种自有神佑,差池亦乃天命。况且……”
他张了张嘴,却没蹦出一个字,等又过了一息,才又出声道:
“陈祁若真老实,绝非方才反应。”
说罢,他又朝齐庙祝微一颔首,转身往内室去了。
齐庙祝望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神神叨叨的,到底谁才是庙祝。
“小陈祁不老实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说完这一句,他咳嗽了一声,脸上已恢复了庙祝应有的庄重。
接着,他抬头望向神坛上的木主,目光渐渐深邃。
良久,一声叹息在空旷的庙堂中回荡。
……
与此同时,何家的何贵正在焦急地寻找着刘老三的下落。
自从昨夜他让刘瘸子彻底成了刘瘫子,乖乖写了契书,收田的事就已接近尾声,现如今只剩陈祁这一处。
虽说这一处出了纰漏,但刘老三昨夜信誓旦旦的跑过来,说今日巳时前必能拿下,何贵便爽快地预付了银钱。
要命的是,何贵已向老爷何耀祖打了包票,说今日必会将所有田地契书尽数收齐。
‘这契书可是作为何家祖神的祭礼,万万不能出了纰漏。
‘只要今日完成了仪式……’
何贵的脸上显露出狂热的神情,但一想起消失的刘老三,他的表情复又多了几分狰狞。
‘特么的,这刘老三若是再不出现,老子非活剐了他!’
就在这时,他手下的一个帮闲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还没等人走近,何贵便一个跨步,抓住对方的衣领问道:
“可是有了刘老三的下落。”
可对方气还没喘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顾着摇头。
“废物。”见下属如此模样,何贵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蠢货,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哪里还有半分在何耀祖面前的谦恭。
挨了一巴掌,这帮闲的脸上吃痛,瞬间就清醒了过来,连忙急促地说道:
“贵、贵哥,我守在下水村村口,看见陈祁那小子出了村子,一个人进山去了。”
“好啊!刘老三怕不是事情没办成,拿了银钱跑了!”
听到陈祁上山,断定刘老三跑路的何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眯着眼睛想了片刻,终于做了决定,朝那帮闲说道:
“特么的,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那陈祁做了,再盖上手印,田地契书自然就到手了!”
可那帮闲听何贵这么说,头一缩,哆哆嗦嗦地说道:
“上、上山?贵、贵哥,山里怕是不安全吧。
“上次我听说书先生说过,逢、逢林莫入,对!逢林莫入……”
但回应他的又是一个巴掌。
“怂货!陈祁那小子伤还没好,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我们三个人还对付不了他这个病痨鬼?
“况且老子有老爷赐下来的宝贝,怕什么?!
“狗屁逢林莫入,那说书先生还说过一句话——优势在我!
“走!跟老子进山!”
领命进山的陈祁自然知道自己是饵,也是王班头对他的考验。
对于此,他并没有什么怨言。
毕竟自己是上杆子去讨口饭吃,总要有点用途、干点事。
所以,从土地庙出来,他并没有直接上山。
而是大大咧咧地从下水村村口出去,故意让何家的帮闲看到了他,然后才晃晃悠悠地进山去了。
进山走一小会之后,陈祁每走一段,就会驱使香火增幅目力和耳力,感应一下身后是否有尾巴。
前两次感应还看不到人,但第三次……
他就已经察觉到了身后的响动。
在不经意间回头时,他再凭着香火增幅过的目力,便知晓了是何家的亲随何贵和两个跟班。
知晓了鱼儿上钩之后,陈祁便开始带着他们七拐八绕。
往年的时候,便宜老爹经常带原主上山,山里的地形是再熟悉不过了。
上次遭遇野猪,也是运气背到家了,送了原主的性命。
而何贵等人,平日里倚仗着何家,只是在附近村落里横行。
让他们打架闹事可能是一把好手,但若是进了山里……
哼!这可是小爷的主场!
更何况,方才陈祁还在刘老三家大吃大喝了一番。
不仅身上伤势全好,此时更是酒足饭饱体力好的时候。
索性就先带着三个呆瓜,好生折腾他们一番。
而何贵他们,每次眼看着就要追上陈祁,但不知道为什么,总会突然一下就碰到点麻烦。
不是这里隐藏了个石头或树根,就是那里的藤蔓突然多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要不是何贵动作快,拉了手下一把,他手下的一个帮闲还差点陷进某个猎户做的陷坑里。
看着坑里锋利的竹尖,何贵的眼皮子直抽抽。
但即便如此,那个帮闲还是伤了腿。
好在只是划伤,粗糙地绑了两下之后,三人便又急赤白脸地继续去追陈祁。
可又是一阵气喘吁吁之后,三人发现前面那陈祁虽然看得着,但始终摸不着。
不过已经追了这么久了,三人倒是谁都不甘心。
而陈祁这边,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不是,说好的回护我呢?人呢?啧,还是得靠自己啊!’
他脑子一转,开始启用备用计划,朝着记忆里的一处特殊地界——草甸山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