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均送走刘备诸葛亮,按照药方抓了药回来,就在徐庶屋中煎熬起来。
徐庶昏昏沉沉醒来,看见诸葛均在一旁煎药,再看房内装饰,不似樊城模样,于是问道:“这是何处?”
诸葛均突然听到徐庶的声音,心中惊了一下,抬眼看见徐庶已然起身,一手支撑着床榻,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后脑,似乎还有些疼的模样。
“这、这里是夏口。”
“???”
“元直兄,我们到夏口了。”
诸葛均虽然强装镇定的回答徐庶,但手里的蒲扇却加快了速度。
“夏口?我不是在樊城吗?”徐庶意识到自己已经晕厥过去许久了,后脑处还有一块未完全消肿的鼓包,转了圈脖子,发现还有些僵硬酸痛。
沉吟良久,看着诸葛均心虚的样子,突然大笑起来:“好你个诸葛均,居然对我下如此狠手,这回我也不得不回到主公身边了。”
诸葛均看着徐庶豁达的样子,与他想像中大怒发火的样子截然不同,心中好奇起来,发出心虚的声音问道:“你不生气?”
徐庶听言,微笑着对诸葛均招了招手叫他过来。他挪步走到床榻边,徐庶又示意他坐下,待他坐下,徐庶突然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兄长用正,你却用奇,一正一奇暗合兵法,倒也有趣。只是主公向来以仁义为本,若是让他知道,你可要吃不少苦头。”
抱着脑袋的诸葛均忍着疼痛,附和道:“元直兄说的是,所以主公那边……”
“且不说主公,你难道就不怕我心怀怨恨,偷偷向曹操传递军情?”徐庶露出阴险的笑脸。
诸葛均放下揉着脑袋的手,目光忽而沉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元直兄莫要说笑了,曹操挟持你母亲,令你方寸大乱,以至弃主公而入贼巢,使明珠暗投,忠孝两误,实在令我惋惜。”
诸葛均说到“惋惜”两字,脸上的笑容消失,转而肃穆的说道:“至于今日之事,虽手段奇诡,却只为全兄忠孝两难之局。兄若怨我,待天下稍定,均自缚于兄母坟前,任凭鞭笞。”
说着便跪拜于地,情真意切,看得徐庶怔住,目光凝在诸葛均跪伏的背上,嘴角微颤似被戳中痛处。
继而闭目苦笑,眉间浮起疲惫的释然。他伸手按住对方肩头,力道沉沉,叹息中杂糅着无奈与了然——像是卸下了多年郁结,又似默许了这场乱世中的身不由己。
这边徐庶终于解开心结,与诸葛均闲谈暂且不提。刘备这边被诸葛亮忽悠着来到府衙,先与刘琦见礼,刘琦要将印信归还,刘备拒绝道:“此物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你即荆州之主,我岂可强占?”
刘琦扑通一声跪下,咽喉滚动,哽咽道:“父亲既将印信交予叔父,是信叔父而疑我,我岂能违背父亲之遗命。”
刘表的死是诸葛亮告知的,当时刘琦也痛哭了一番,几乎就要哭死过去。
当下刘备看见刘琦哭了起来,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伸手想要搀扶起他,却又在半空之中悬住。诸葛亮眼尖,瞬间便明白了刘备的意思,于是上前代替刘备扶起刘琦。
“大公子莫要悲戚,我主诚心将印信交还,还请不要推辞。今后大公子尽可放心执掌荆州,我主辅佐公子,定能教荆州安定,不负先公遗命。”
刘备也在一旁点头道:“军师之言不错,贤侄就不要再推辞,今后大小诸事我们一起商议便是。”
刘琦见状,只得答应。忽然吏员来报:“府外有一人自称江东鲁肃,奉孙权之命特来吊丧。”
三人听说,不觉心中起疑,诸葛亮问刘琦道:“当年孙策亡时,襄阳可曾派人遣使吊丧?”
刘琦回答:“江东与我家有杀父之仇,怎能通吊丧之礼。”
诸葛亮随即道:“如此看来,鲁肃前来名曰吊丧,实为探听军情。”
目下三人将鲁肃迎进府中,分宾主坐下。
鲁肃当先拱手道:“近闻刘景升被蔡氏姊弟所害,我主深恶痛绝,特命在下前来吊丧。”
刘备叹道:“恨不能亲手诛杀二贼,为兄长报仇。”
鲁肃见状,立刻问道:“如今曹操虎踞江汉,皇叔与其交战,必知其虚实,敢问彼之军势如何?”
刘备摆了摆手,表示:“我一路逃难,未曾与之交战,又岂知虚实?”
鲁肃脸色迟疑,转头看向诸葛亮:“久闻卧龙先生大名,今日幸得相见。不知先生可知曹操带兵几何?”
诸葛亮眉头一挑,摇起羽扇道:“在下在隆中亦久闻鲁子敬之名,仰慕已久。既然子敬问起曹操军势,在下倒是可以为公解惑:曹操原自有兵二十余万,灭袁绍又得三十余万,荆州新降又得兵三十余万,恐怕如今不下百万,不知孙将军有何想法?”
鲁肃听了诸葛亮略显夸张的说法,原本还有些担心,后来又听到他询问孙权的看法,心中顿时明白,刘备是借诸葛亮之口想要与江东结盟,才如此施为。
当即笑道:“若是如此,何不你我联手,共制曹操于江上,到时共分荆州,也可为皇叔夺得一方立足之地。我主久望皇叔,若能得孔明前往江东,必会欣然同意。”
刘备听说要诸葛亮过江,忙道:“我尚有许多要事与孔明商议,怎能去江东?”
鲁肃道:“若孔明不去,恐难成事。”
诸葛亮同时进言道:“如今事情紧急,亮请往江东。”
刘备见他坚定非常,只得无奈同意。
当询问众人询问鲁肃何时启程时,鲁肃转而问道:“听闻孔明之弟也跟随在军中,不知为何不在此间?”
诸葛亮原想说诸葛均有要务缠身不便见面,却被刘备抢先答道:“小军师正在别院之中照顾徐元直,因此今日未能出席。”
“不知在下可否前去探望一番?”鲁肃的面上充满着对诸葛均的好奇。
“既然子敬有心探望,我等一起前去。”
众人说毕,一起走出了府衙,来到别院,正看见诸葛均对徐庶述说自己与赵云“七进七出”曹营的壮举,逗得徐庶呵呵直笑。
“元直,小军师。”刘备先跨进门槛,满面春风的走进来。诸葛均见到,忙起身行了个礼,唤了声“主公”。
徐庶在床榻之上,也想起身,被刘备快步近身按住道:“元直不必行礼。”
“主公。”徐庶叫出自己暌违已久的两个字,心中充满了激动与怀念。刘备听到这两个字,刹那间想起当年新野美好的时光,不由得眼泪挤满了眼眶。
“咳咳。”诸葛均不合时宜的打断了两人的含情脉脉,“主公若是想与元直兄叙旧,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说着就将众人赶出屋中,独留下两人在屋中。
“阁下就是庐江的鲁公鲁子敬吧,不才久仰大名,有幸相会。”诸葛均走出屋后对着众人之中陌生的那人行了一礼。
鲁肃也连忙回礼:“三公子果然慧眼识人,不久前我还与子瑜(诸葛瑾字)谈论起三公子的事情,他也感叹你的成长与众不同。”
“鲁公谬赞,家兄在江东多受照顾,均与阿兄常常念及,无不感慨鲁公的为人。”诸葛均客套了两句,随后话锋一转:“不过鲁公此来不仅仅是要来谈论结盟事宜,还有关于荆州之事吧。”
鲁肃讶异的说道:“三公子果然聪敏过人。自那日使者过江献上江夏布防图,孙将军就一直念叨你的名字,还说若是不能得三公子,犹如高祖之失张良啊。”
诸葛亮一听,吓了一跳,没想到诸葛均竟然胆大到敢将江夏的布防图送给孙权。诸葛均匆忙瞥了一眼诸葛亮,背后直冒冷汗,但也只能强装镇定:“啊,这个,不是为了我们两家友好嘛,如今我们结盟自然布防图也没用了,不如还给我吧?”
鲁肃笑道:“三公子说的哪里话,既然送出去了岂有收回的道理,不过肃倒是有另一桩礼物送上。”
诸葛均听说鲁肃有礼物送来,立刻假装高兴的牵着鲁肃的袖子走到一边,悄悄问道:“是孙将军送了江东风物过来了吗?”
鲁肃摇头道:“非也。”
随即又大声喊道:“乃是荆州的租借之权。”
院中,鲁肃的声音回荡,惊得诸葛均愣在当场。
“租借?什么租借?孙将军当荆州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吗?”反应过来的诸葛均也大声的反呛了回去,“即使孙将军将荆州当做礼物送与我主,我主又岂会看得上?若使我主早据荆襄,安有曹操孙权之事!”
鲁肃面对诸葛均的激烈反驳,并未动怒,反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三公子此言差矣。江东与皇叔素无仇怨,曹操势大,若两家不能同心,荆州终将落入奸贼之手。孙将军所求,无非是江东与荆州共保江汉之安。若皇叔愿以诚相待,何妨共议攻守之策?”
诸葛均佯装无奈,叹息道:“鲁公所言极是。只是我主兵微将寡,若贸然与曹操开战,恐难自保。江东兵精粮足,待大势底定,贵军何不先取合肥牵制曹军?待我主稳住荆州,两路夹击,曹操必溃!”
他又压低声音,凑近鲁肃耳旁道:“近日我又得到新消息,曹操已密令整备水军,欲顺江而下直取建业。若荆州不保,江东门户大开,孙将军何以自处?”
随后又有些懊恼的说道:“昔日赠图,实为表结盟诚意。然若孙将军执意争荆州,均只能将劝主公别投他处,到时曹操攻入江东,天下为其所取,安有明日南面称孤之尊哉?”
诸葛均这番话说的鲁肃一愣一愣的,觉得说的很对,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诸葛均见鲁肃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凛然道:“孙将军若真为天下计,岂能因一州之地贻误抗曹大业?今日孙将军若容我主将来先取荆州为基,后世必赞其胸襟如海,名震寰宇!”
鲁肃沉吟良久,终叹道:“三公子机变百出,肃拜服。既为抗曹大局,江东愿暂退一步。”
“你二人只当我是死的吗?”诸葛亮突然幽幽的说了一句,吓得诸葛均乖乖回到他身边跪下给阿兄捶腿。
鲁肃见了摇头苦笑:“你兄弟二人将来若是成为我江东之敌,恐怕江东难保啊。”
诸葛亮斜眼看了一眼诸葛均,转向鲁肃又露出微笑道:“既然子敬已经见过舍弟,何不现在就一起过江,面见孙将军?”
鲁肃抬头看了眼天空,皎如玉盘的明月悬挂高空,虽然已是深夜,却也还算不晚,此时过江尚有余裕可以为诸葛亮讲讲孙权的为人与性格,让他做好准备。
两人将要拜辞刘备,诸葛均突然出声道:“鲁公,还有一事,我需要你告诉孙将军。”
“三公子但讲无妨。”
“此事只可你我知晓。”
鲁肃见诸葛均郑重其事,立刻走近蹲下,将耳朵凑近被诸葛亮罚跪的诸葛均道:“三公子请说。”
诸葛均轻声说道:“但恐孙将军不能制周公瑾耳。”
鲁肃霎那间瞪圆双眼,惊恐的看着面色淡然的诸葛均,心中如巨浪翻涌,久久不能平静。起身时竟还摇晃了一下身姿,显得有些重心不稳。
“他是怎知我江东内部不和的?”诸葛亮忙搀扶住鲁肃,也甚是好奇诸葛均说了什么能让鲁肃心神如此激荡。
诸葛均不再说话,只是乖乖的跪在沙地上。鲁肃与诸葛亮拜辞了刘备,来到渡口乘船。船至江心,鲁肃突然问道:“孔明可知世上当真有未卜先知之人吗?”
诸葛亮思之再三,听出了鲁肃是在说他的弟弟诸葛均。而诸葛亮是亲手将诸葛均带大的哥哥,对他的一言一行其实都了然于胸。
自那日隆中对时他便有些许怪异感觉,似乎诸葛均不再似从前那般憨厚谦逊了,取而代之的是多谋善变,喜欢火中取栗,玩弄险计,还有许多奇思妙想,甚至连他这个颇有涉猎的哥哥也只能惊叹自己万不如一。
“子敬说笑了,世上岂有未卜先知之人,不过是茶余饭后的笑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