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眼前这位“山神”就是昨晚的小贼。
徐辞踏步向前,直视山神像。
“阁下是何处来的精怪,在这装神弄鬼?”
“精怪?你竟敢说本君是精怪?岂有此理!”
神像眼中冒出金光,整座庙都震动了起来,仿佛下一刻神罚就要降临。
徐辞虽不信说话的这位就是山神,但觉得它肯定还是有些本事的,因此也严阵以待。
庙一直震,却也只是震。
完全没有更进一步的迹象。
就在徐辞忍不住动手时,山神庙的震动终于停了下来。
“怎么样,怕了吧!”
假山神似乎十分得意。
“你要是现在离开,本君还可以宽恕你的罪行,否则...就别想走了!”
徐辞没有回应,而是在袖间悄然聚起了几缕风。
接着一抬手,便有风浪涌向山神像。
风其实不大,只吹得神像微微摇晃。
却听得“哎呦”一声,然后便有物体坠地的动静。
徐辞当即掠去,单手向前一抓,却是什么都没捞着。
随后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大殿另一处传来。
“你个小道士竟然暗箭伤人,无耻!”
“阁下藏在暗处,也好意思说这话?”
“藏在暗处?本君就站在你面前,是你看不到而已。”
假山神的声音陡然靠近,又倏忽远离。
“你连本君身影都看不到,就别想着跟本君斗法了,最后劝你一句,速速离去。”
“该走的是你。”
徐辞不动声色地用左手掐诀。
庙外随即有微风起,悄然溜进门中,缓缓地漫过整间大殿。
既然存在实体,那么风总该能碰到。
他以心神驭风,感知着殿中的一切。
果不其然,在徐辞“心眼”所看到的景象中,有一个身影正在空中飘来飘去,甚是悠闲。
“怎么,站着不动准备耍赖?”
假山神说了一句话后,迅速地换了一个位置。
徐辞回道:“我是在想,打你该用几分力。”
假山神大笑两声:“还想打本君?来来来,朝这打。”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但一想对方什么都看不到,不禁哑然失笑。
然而在他换到另一个位置后,却陡然见到那道士双指成剑,指了过来。
“去!”
一道紫白电芒瞬息而至。
“啊!”
假山神躲闪不及,被电芒击中,径直掉了下来。
徐辞上前两步,待看清其形貌后,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是个小孩?
眼前躺在地上的稚童一身白衣,面目清秀,大概六七岁年纪。
其意识还有些不清醒,半睁着眼睛,嘴巴微动,不知嘟囔着什么。
就在徐辞错愕之际,白衣小童眼神突然恢复了清明。
徐辞见状连忙抓着他的后领,将其提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白衣小童手脚并用,试图打到徐辞。
但由于四肢太短,后者只是稍稍后仰,便离开了他的攻击范围。
待白衣小童看清处境,终于放弃了拳打脚踢后,徐辞方才问道:“你是人是妖?”
不料小童双手抱胸,脑袋朝旁边一撇,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
“好好好!”
徐辞“目露凶光”,威胁道:“你这小儿,可知假冒山神是重罪?”
“我烧一张符,将此事禀报照华山北岳山君府,到时候你可是要被囚禁数百甚至上千年!”
天下有五岳,以北岳为尊,世间山水神灵亦以之为首。
“嘁!你这道士少来唬我。”
白衣小童闻言,面露不屑之意:“你怕是连投到北岳山君府的哪个司都不一定晓得吧?”
“你很清楚?”
“那是自然,小爷我没事就去那边溜达,府上那些个官吏见了小爷,个个都要点头哈腰...”
眼见徐辞脸上表情越发怪异,白衣小童连忙闭上嘴,恢复方才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
府上...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而白衣小童虽然看似不挣扎了,但实际眼睛一直偷瞄着徐辞。
见其陷入沉思,眼珠子一转。
好机会!
他口中吐出一股白烟,迅速将周身笼罩。
徐辞见状,连忙将他从烟中扯出,但手上却已空无一物。
“哈哈哈!”
一阵得意的笑声不知从何传来,飘荡在殿中。
“你高一尺,本君高一丈!怎么样,笨蛋道士,还要再斗吗?”
出乎白衣小童意料的是,徐辞竟摇了摇头。
“不斗了,我认输,”他双手一摊,“但你假冒山神一事,我还是得烧符告到北岳山君府。”
“哼,这事你又不懂。”
“但我认识其它的山水神灵,可以请他们代为告状。”
徐辞说罢就转身离去。
“小孩子才打不赢就告状!”
“其实你搞错了,此地属南岳山君管辖,不该告到北岳去。”
“好吧,小爷现出真身跟你堂堂正正打一场。”
“我离开这里还不行吗?”
“...”
白衣小童一次次降低底线,却终究没有换来徐辞的回心转意。
于是乎,他现出身形,张开双手双脚,在庙门口写了一个小小的“大”字。
“只要你不告状,我什么都会做的。”
看着白衣小童脸上惨兮兮的表情,徐辞忍俊不禁道:“把门关上,我问你几个问题。”
随着大门“吱呀”一声关上,徐辞俯下身子,盯着小童。
“你到底是谁?”
白衣小童这次相当配合,毫不犹豫道:“北岳山君是我爹。”
啥玩意儿?!
徐辞一时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北岳山君...有孩子。
这是能有的吗?
难道是他成神前的孩子?
可也不至于这么小吧。
他看着白衣小童的脸,观其模样也不像是在撒谎。
算了,这问题还是先放一边吧。
“这里的山神去哪了?”
“不知道。”
“嗯?”
“因为这里压根就没存在过山神。”
白衣小童解释道:“山神要么是朝廷敕封的英灵,要么是香火信念凝聚而成的先天神灵,而这斋公山两者皆无。”
这样啊。
徐辞又问道:“那你为何要假冒山神?”
白衣小童回答道:“我就想吃桃酥而已。”
“就不能直接买吗?”
“吃点东西还得花钱,成何体统!”
“...所以这就是你行窃的原因?”
“这不叫窃,叫借,我又不是没还回去,而且我借的都是不缺钱的人。”
“那你看我像不缺钱的样子吗?”
“像。”
“?”
“你包袱里有好多银子呢。”
“可你怎么知道我包袱里有银子?”
关于这一点,徐辞很是疑惑,他寻思自己也没露过富啊。
而白衣小童则理所当然道:“因为我能感觉到啊。”
“感觉?”
“我能感觉到每个东西的价值。”
徐辞震惊了,只能说一句——有挂。
他突然有点相信眼前的孩子是北岳山君的血脉了。
缓和了下心情,徐辞伸出手问道:“你拿走的东西呢?”
白衣小童指了指左手的袖子:“都在这里。”
你也会袖里乾坤?
徐辞心头冒出一个想法。
“你这法术,叫什么名字?”
“哪个法术?”
“就是把东西藏袖子里这招。”
“这不是什么法术,”白衣小童再次露出得意之色,抖了抖袖子,“小爷...我这法袍本身就是一件上品洞天物。”
洞天物?
听起来应该是某种高级储物袋。
徐辞忍不住多看了他衣服几眼,惹得白衣小童后退了两步。
“你把偷的这些东西统统还回去,然后重新下一道‘法旨’,让镇里百姓不要再来...不对,是不要再拿桃酥来山神庙了。”
白衣小童深深叹了口气。
“能不能再缓两天?”
“不行。”
“好吧。”
“还回去后,不要再假冒山神干这种事了。”
“呃...这个...好吧。”
徐辞直起身体,点了点头。
“我最后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请?”
“你可以不答应。”
白衣小童仰头看着徐辞,想了想道:“你先说吧。”
“你能再施展一下那个吗?”
“哪个?”
“就是...隐身。”
“哦~”
小童拉了一个长长的音,脸上眉飞色舞。
“是不是觉得很厉害?哼哼,像这样的法术我还会很多呢。”
徐辞认真道:“是挺厉害的,所以我想学一下。”
“学?”
白衣小童瘪了瘪嘴,显然不信。
只是目前的处境他也不好说一些怪话。
“我这招名为匿形法,既可隐身,也能藏气。”
他边说着,边掐诀施展起来。
只见其身形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这个渐隐的过程先前是没有的。
或许是为了让徐辞看明白点,才特意减慢了施法速度。
与此同时,徐辞看着眼前的灵蕴,有些犹豫。
【灵蕴:65】
再减50真要没货了。
但也没办法,毕竟隐身藏气的能力光是想想就很有用。
况且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或许之后能见识到更厉害的法术神通,但终究不如到手的实在。
于是乎,在徐辞兴起“借道”的念头后,识海中的道符开始临摹。
【灵蕴:15】
来不及为灵蕴的减少而惋惜,心头浮现一抹明悟后,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试一试隐身的感觉了。
作为一个无论是儿时还是成年后,都与葫芦娃结过缘的男人,他一直有当回六哥的梦想。
“记住你之前答应的事,不然我日后亲自去照华山告状。”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徐辞打开了大门,一脚迈出,身形便消失不见。
“咦?”
白衣小童显出身形,揉了揉眼睛,又出门左右看了看。
“跑得倒是挺快的。”
他自然不会认为这道士也使了匿形法。
转头看了眼山神像,白衣小童蹙起了细细的眉头。
难不成日后要花钱正常买卖?
但这不是我的风格呀。
还是说先应付一下这道士,等他走了自己再故技重施?
好像更不行了。
毕竟自己的信誉可是跟半座照华山一样重呢。
唉~
小童伸手从袖中拿出一块桃酥扔进嘴里,然后仰头望着碧空。
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