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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日蚀现,天变生!诛十族选手

“刘先生对官绅一体纳粮怎么看?”

屁股都已经离开椅子的刘伯温,听到朱元璋这话后,保持着这个姿势,在原地愣神了大约了四五个呼吸的时间,这才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不自觉皱到了一起的眉毛,显示出了他心情的极度不平静。

官绅一体纳粮啊!

这可是官绅一体纳粮!

短短一句话,所造成的冲击,不亚于一次山呼海啸了!

刘伯温本来以为,这次前来见上位,能从上位这里得知,上位今后准备改税制就已经足够惊喜了。

哪能想到,上位这里居然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自己!

仅仅只是改税制还不够,上位居然还准备让官绅一体纳粮!

和官绅一体纳粮相比,之前所说的那些、乃至于正在发生的空印案,都只算是小事情了。

历朝历代,官员们都有着诸多的特权。

有很多有形或者是无形的好处。

税务上的优免权,更是最为常见的一种好处。

乃至于在无数人的意识里,这本就是他们应得的。

大明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上位突然要砍上这么一刀,将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多大的震动,可想而知。

从朝堂到地方,整个官场都要沸反盈天!

产生的阻力和动荡,绝对要超过李善长之前汇集天下官员,和朝廷作对。

这等事情的难度,就算是他,也觉得宛若泰山压顶一般。

他是官员,还是从元朝一直做官到现在,且身居高位,进入到权力核心的官员。

对于官场,以及众多官员,都有着极其深刻的了解。

也正是因为了解,才越发能深刻的体会到,上位所说这件事,到底有多困难。

绝对会引起整个官场从上到下,自发的强烈反对与抗衡。

大概也只有上位这种开国的雄主,才敢去想这事,并有魄力去做此事。

但就算是上位,想要把这事给做成了,也没那样容易。

一样会充满艰难险阻,一样需要大毅力,大魄力,且冒着极大的风险。

可不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着实困难,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上位却敢想,还准备做,才越发的让人感到由衷的敬佩,豪气自起吗?

那个战争岁月里,敢打敢拼,打硬仗,打胜仗的上位,一直都在!

“上位,这事……需得慎之又慎。

没有真的开始之前,绝对不能走漏任何的风声。”

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沉思了好一会儿的刘伯温,望着朱元璋郑重的说道。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件事确实需要保密。

毕竟这是与整个天下的官吏为敌。

稍有不慎,就会闹出大乱子来。

官绅一体纳粮可不是个简单的事。

在朱元璋看来,满清里面最能看的过眼的皇帝雍正,这个推行士绅一体纳粮的人,也没有尽全功。

只能说完成了一些皮毛,未曾伤及根本。

且在他去世之后,他的好儿子登基,很快就以这是恶政为名,将之给废了。

由此可见,想要官绅一体纳粮有多难。

不仅推行时阻力重重,还得防止推行之后,被后人给废了。

但就算是再难,自己也得将之给推行下去!

很多事,不能说知道其难做,就不去做了。哪怕做上十分,能起到一分的效果,也一样值得去做。

能变好一点是一点。

在推行官绅一体纳粮这件事上,自己是不介意杀个人头滚滚的。

在要钱还是要命这件事情上,相信还是会有很多人,选择要命的。

至于人亡政息这件事,朱元璋也不是太担心。

只要自己能让标儿活个大年纪,不让雄英再早早离世,再多对他们进行教导。

让他们明白自己这样做的巨大意义,认同自己的这个做法,那么人亡政熄的可能性就不大。

除了培养合格的继承人之外,还可以加强官员们的素质教育,争取让更多官员明白朝廷如此做的意义。

理解朝廷这般做的必要性。

最好是支持和拥护这样的做法。

所以说,思想教育问题,以及舆论宣传这些,是极其重要,万万不能放松的。

“上位,真的这么做了,是不是……可以适当的提高一些官员们的俸禄?”

刘伯温显得有些迟疑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大明官员们的俸禄,是真的不高。

高官依靠俸禄,日子还能过的比较好。

但众多中底层官员,只靠俸禄度日,可就比较艰难了。

和寻常百姓们相比,自然要好上不少,但终究还是太少了。

每月眼巴巴等着禄米下锅的官员,可不在少数。

日子过得很清贫。

上位又想要官员廉洁不贪腐,今后又准备弄官绅一体纳粮。

那要是不适当的提高一点官员们的俸禄,是真的把不少官员,往绝路上逼。

适当的提高俸禄,自然不可能杜绝贪腐。

很多官员哪怕提高了俸禄,该伸手依旧会伸手。

但是,却能让不少不愿意贪腐的人,不靠贪腐能够把日子过得不错,给予他们相应的底气和保障。

不能又要马跑,又不给马吃草。

刘伯温相信,提高了官员们的俸禄之后,再加上上位的铁腕整治贪腐。

大明的贪腐情况,肯定会有一个很大的好转。

就是上位过日子一向节俭惯了,很容易用他的眼光去看待问题,尤其是在官员的俸禄上,那是一个子都不想多出。

自己的这个提议,上位未必会同意。

“刘先生说的不错,今后的确可以适当的提高官员们的俸禄。”

事情的发展,又一次出乎了刘伯温的预料。

面对他的这个提议,朱元璋竟又一次同意了,没有丝毫的迟疑。

不仅如此,朱元璋接下来说出的话更加惊人。

“不仅官员们要加俸禄,咱觉得,今后吏员们也需要朝廷给俸禄才行。”

在古代,官和吏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二者之间的差距宛若隔着鸿沟,体现在方方面面。

单单是俸禄上面,就有着巨大差距。

官员是可以领正式俸禄的,吏则没有资格。

朝廷不发俸禄,那生活怎么办?

很简单,向下伸手,进行找补呗。

手中握着权力,他们是不可能让自己饿着肚子的。

等于说是,本该属于朝廷发的俸禄,通过这样的一手,给转移到了众多百姓头上。

让他们来供养,这数量众多的吏员。毫无疑问,这些吏员们自己下手盘剥百姓,给自己捞取好处,是很卖力的。

所得绝对超过朝廷出面,给他们所发的俸禄。

想要取消苛捐杂税,想要尽可能的减少贪污腐败。

那么给吏员们发俸禄,按住吏员的手脚,乃是重中之重。

毕竟这些人,才是实际政务处理之中,和百姓接触最多的人。

有句话叫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就是这一现象一个方面的生动体现。

朝廷不发吏员俸禄,让诸多吏员自己想办法讨生活,对于诸多的王朝而言,也有着难言之隐。

一方面是朝廷收入有限。

而天下吏员的数量何其之多?远远多于官员。

哪怕是给他们发放远低于官员们的俸禄,那总量加在一起,也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量。

对朝廷的财政压力太大,负担不起。

另外一方面则是幅员辽阔,受制于交通等各种手段,朝廷对于众多地方的控制力很有限。

很多地方都鞭长莫及。

不要说是皇权不下乡了,更多其实是皇权不下县。

在这等情况下,想要准确的掌握吏的数量,并给他们支付俸禄是很困难的,或者是根本就不现实。

还有一个方面则是,如何保证在朝廷给吏员发放了俸禄之后,这些吏员们能不向下伸手。

要是朝廷一边给他们发放俸禄,这些人一边持续不断的向下伸手,这岂不是亏大了?

这些都是非常现实,又非常难以解决的问题。

若是好解决的话,历朝历代,也不会没有人能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这……”

刘伯温被朱元璋说出来的话,给听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上位居然会在此时,说出这等话。

吏员也都给发俸禄,着实过于让人意外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刘伯温进行了一番深度思考后,才望着朱元璋开了口。

“上位,您的这个想法是极好的。

若能由朝廷发放俸禄,杜绝众多吏员搜刮地方,对于众多百姓而言,是何其大的幸事?

对于朝廷而言,也同样意义非凡,将会令江山更为稳固。”

刘伯温并非是在拍皇帝马屁,倘若真的能做到这里,真的能令大明江山更加稳固。

因为这一方面代表着,百姓将少受诸多盘剥。

而众多百姓们,只要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是不会大规模造反的。

另外一方面则意味着,皇权已经深入到了乡这一级。

这是多少朝代梦寐以求,却最终也只能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只是……这事做起来只怕并不容易。

首先就需要有大量的钱财。

其次,还得做到对地方吏员的信息,了如指掌。

再次,则需要吏员们有很高的品质。

朝廷这边也得有切实有效的强力监管,让这些吏员们,在拿到了俸禄之后,能真的不再向百姓伸手……”

刘伯温越说,话语越慢,声音越低。

说了这三条后,往下已经说不下去了。

其余不说,单单是他说的这三条,哪一个都不是容易实现的。

钱财的事,历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且不说上位这里,现在还没有动手提高正税。

就算是真的进行了税改,能多征收上来的不少税,可相应的花销也会增大很多。首先就是需要拿出很大一部分,给各地官府来使用。

不能说朝廷这里增加征税,取消苛捐杂税后,就把钱粮全都攥到手里,一毛不拔,不管地方上死活了。

还要给官员们加俸禄。

这就是两笔特别大的开销了。

要是再给全国众多吏员都发俸禄,那真的是入不敷出了。

对地方吏员信息了如指掌这个,相对来说好办一些,但也没有那么好办。

一来幅员辽阔,吏员众多,很多地方朝廷都是鞭长莫及。

二来元朝管理地方太过于粗放,积习难改,以至于现在很多地方,县乡之下,其实和自治没什么区别。

很多吏员,都在当地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

吏员信息更迭必然会不及时。

在给吏员发放俸禄的消息传出后,不用多想就能知道,肯定会出现诸多吃空饷的问题。

至于说,管住吏员不让他们向下伸手之事……

如今连数量更少,和朝廷联系更深的官员们,尚且难以做到。

就更别说数量更多,距离朝廷更远的吏员了……

“上位,这事只怕……难以实现。”

刘伯温有些迟疑的说出了他在这事情上,最终的看法。

只觉无比心累。

这个事不是不愿意去做,而是真的做不了。

朱元璋摇了摇头,望着刘伯温认真道:“可以实现,且真的实现了。”

刘伯温愣了一下,而后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上位说的是大秦吧?

秦国对地方的治理,是真的可以,大批秦吏也是真的能办事。

可这也只是局限于秦国。

始皇帝吞并六国,统一华夏后就不行了。

在除了秦国故地之外,那些新得的六国之地,也都一样没有办法,建立如此细致的统治。

我大明现在的地方,比之全盛的大秦,又大了多少?

想要做到这等程度,是真的不可能。”

朱元璋没有给刘伯温解释,他说的并不是大秦。

而是望着刘伯温道:“刘先生,要是有朝一日,可以从我大明京师出发,三日夜间可以来到大明的任何一处地方。

各处消息,在半日之内,能从京师传递到任何一处府县,也能从任何一处府县传递到京师

那刘先生觉得,是否可以完成这些?”

“这当然可以!”

刘伯温听了朱元璋的话,立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皇权为什么难以下乡,甚至于连县都难以下到?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很多地方距离京师太远。

政令的传达,以及人员的来往,往往都要以月来计量。

称一句天高皇帝远再合适不过。

距离京师越远的地方,越容易胡作非为。

要是能如同上位所说的那样,三日夜间,可以从大明京师到达大明任何地方。

半日间,政令可以到达全国任何一个县。

那这些困难,全都消失不见了。

这哪里是可以?

简直是太可以了。

“可……上位,这怎么可能?除非是神仙手段。”在刘伯温看来,这事情比上位说的,通过给全国吏员发放俸禄,从而来让吏员们变得廉洁,还要更加的难以实现。

以这等想想就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为实现吏员们廉洁为前提,那这事根本就没有任何考虑的必要。

本身就是空谈。

上位这是被这件事情的巨大困难,给弄压到了。

转而开始往一些不切实际的上面去思考了?

“不是神仙手段,就是人力能够达到的。”朱元璋再度摇头,话说的很认真。

“甚至于咱说的,还只是一点皮毛而已。

还有更多的高明手段,比如人可以乘坐机械在天上飞,一个时辰的时间都要不了,就能从这里到北平。

人和人之间,哪怕隔着万里之遥,也能借助工具见面谈话。”

说着这些,朱元璋满心都是追忆之色。

虽只隔了不过短短几百年,却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在朱元璋看来,这种剧烈的变化,甚至于比从原始部落,到自己大明的这数千上万年间的变化还要大!

刘伯温更加不相信了。

“上位,事情需得一步步的做,上位您一路行来,已经做的非常好了。

继续下去,超越汉唐并不成什么问题。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不用给自己太大的负担。”

刘伯温斟酌着言辞,出声宽慰皇帝。

朱元璋明白刘伯温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刘伯温如此反应,实属正常。

哪怕是自己,在来到现代后的不短时间里,都如坠梦中,不时都在想,自己所见到的是不是真的。

这里是未来,还是神仙世界。

没有亲眼见过,根本就没办法想象后世之神奇。

哪怕刘伯温是个很聪明的人也不行。

收住思绪,稳住心神,朱元璋道:“事情一步步来吧,太着急也不行。

税制改革,官绅一体纳税,吏员也领俸禄这些,都可以先往后放放。

先着手调整新的税收转运制度吧。”

听到朱元璋说出这话,刘伯温心里隐约升起的一点担忧,也随之无影无踪。

自己确实多虑了,上位的性子比谁都坚韧,都更加的百折不挠。

怎么可能因为一些事情的难度太大,就转而开始空想,信起了那些无稽之谈?

“钱财的事,也不用太担心,咱这里会将之处理好,总不能再让咱大明穷死。”

朱元璋又想起了什么,望着刘伯温再次开了口。

刘伯温点头,上位说这话他是相信的。

这一次借助着空印案,将会对地方众多主印官,以及那些报税的官员,全都进行抄家。

又会让那众多借助空印案进行贪墨的朝中,以及诸多相关官员吐出非法所得。

在这等情况下,接下来短时间内,朝廷将会得到一笔极为可观的钱粮

有了这笔钱粮在,是可以做不少事情的。

朱元璋不用问就知道,刘伯温肯定会错了意。

他说钱财,当然不是指这次空印案所追回来的赃款。

这虽是一笔比较可观的收入,

但是对朱元璋来说,这只是死水,属于一用就少的那种。

还是远远不够。

重活一世,他自然不会只满足于此。

他说的是重设市舶司,接着开海,从海外获得源源不断的财富。如今,一些迫在眉睫的事情已经解决,也的确到了着手开海的时候了。

不过想要开海,重设市舶司,也一样有些麻烦需要解决。

如今的海贸,早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团体。

涉及到的人很多,其中不乏实权的开国侯爷。

还是自己视为心腹,鸡笼山功臣庙里有画像的那种。

不然的话,自己大明的市舶司,之前也不可能一年只有一万贯左右的盈余。

自己更不会被人忽悠着关闭市舶司,设立海禁了。

而今,自己准备拿回这块早就被无数人暗中瓜分干净的肥肉,还不知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

那些人要是甘愿放手才是怪事。

但那又如何?

且看看那些人的脖子有多硬!

……

空印案所造成的影响,并没有因为刘歆等人被五马分尸,众多地方报税官员被执行杖行,并抄家流放而结束。

相反,随着时间的发展,事情的不断发酵,影响变得更大。

消息随着抄家之人,以及到地方上捉拿主印官前来京师核实斩首之人的动作,从京师这里飞速的朝着各个地方传播。

对于各个地方的官场,所造成的震动,无异于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不仅是地方官员,朝中这里也一样不平静。

朝会结束,通告出来后,开始有人鼓足勇气,来到锦衣卫这里,承认自己的错误,并缴纳之前通过空印文书,所获得的那些不义之财。

看着那众多因为空印案被处死的官员,再想想皇帝所说的,规定时间内不坦白罪加一等的话。

很多人心肝都在颤抖。

是真的不敢赌,皇帝今后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不仅是普通的官员,甚至于在第一天的时候,韩国公李善长,就亲自来到了锦衣卫这里。

随后就有诸多银钱,乃至于是房契地契这些,被上交。

后面有消息传出,说韩国公这次所上交的非法所得,折合成钱,高达三十一万贯之多!

第二天时,就连丞相胡惟庸,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皇权特许,专办此案的锦衣卫衙门。

随后有消息传出,胡丞相上交的非法所得,合计七万八千九百多贯。

这些消息一传出,立刻令的无数人为之震动。

胡惟庸这个一向简朴的丞相,可也没少拿啊!

就说嘛,他堂堂一国丞相,住破烂宅子,坐破旧驴车,怎么看都不合理,就是弄给别人看的。

现在如何?

水退下去了,谁有两腿泥简直一目了然。

不过,轰动归轰动,有了李善长和胡惟庸二人做出来的这事之后,倒也起到了极大的带头作用。

让很多还在肉疼,或者是有着诸多其余方面考虑,一直在那里犹豫的人,一下子就放下了心中负担。

也主动坦白并上交非法所得了。

尤其是随着各地主印官被陆续带到京师,开始被接连斩首,一颗颗血淋淋的脑袋,滚滚而落后。

一些还舍不得钱财,心存侥幸之人,也坐不住了。

也开始主动坦白。

在钱和命之间,他们选择了命。

一时间,朝廷手中的钱财等资产,开始飞速的增加……

……

“希直,不用想着再做些什么了。

我去世后,你好好活着,照顾好你娘,还有弟弟们。

你是家中长子,我走后,你就要挑起家中大梁了。”前往京师的路上,被槛车拉着的方克勤,望着身边跟着的长子说道。

他这儿子,既是陪他走这最后一程,也是为了收敛他的尸首,送回家乡安葬的。

边上已经许久都不曾说话的方孝孺,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父亲,您不曾犯罪,是无辜的,这次完全就是被牵连。

孩儿怎能忍心看父亲,含冤而死?”

方孝孺一向孝顺,从不忤逆父亲。

但这一次,在这件事情上,他却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盖印于空白账册上,让人带着去京师报税,确实不对,不算无辜。”

方克勤叹了口气说道。

“父亲,这不是您的错,是整个天下都这般做的,从元朝时就开始了。”

“整个天下都这样做就是对的吗?

且陛下这次的惩罚,也非只是针对我一个,同样也涉及到了整个天下。”

“父亲!”

方孝孺有些急了。

“您怎能一直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方克勤看着头一次面对自己有些急眼的儿子,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不是泼脏水,而是事实就是如此,国法不可违。

别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就是触犯了国法,就是造成了诸多钱粮的损失,助长了贪腐。

就该受到应有的惩戒。”

“可是,父亲,我大明根本就没有哪条律法说了不许如此做。”

方孝孺继续争辩。

“卖报,卖报!最新一期的大明日报!”

卖报的孩童,手里拿着报纸用力的挥舞。

这里乃是距离京师,差不多有两百里之遥的地方,不是府县,只是一个小镇。

居然连这里都有售卖大明日报的了。

“去买份报纸过来吧。”

方克勤对方孝孺说道。

一来大明日报的确办的精彩,二来也有借此机会,缓和一下氛围,结束和自己儿子这番谈话的意思。

片刻后,方孝孺买来一份报纸,双手奉给他爹方克勤。

方克勤接过,习惯性的翻到后面去看水浒传。

看过之后才看前面的。

头版的黑色加粗标题,一下子吸引住了他的目光——论律法的适用原则。

他迅速往下看起来。

越看越是吃惊,越看越觉深以为然,发人深省。

好一阵儿后,一向看书一目十行的他,这才算是看完这篇用大白话写成的文章。

没有再去看其他内容,把这份报纸给了方孝孺,让方孝孺看这篇文章。

方孝孺双手接过,一边跟着槛车行走,一边观看。

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只觉这是在狡辩,但往后看了一会儿,却不这样认为了。

‘……国朝新立,律法并不完善,有着诸多空子可钻。

这次的空印案就是个典型。

为了防范这等事情再次发生,咱在这里,向全国各界就这个事,说一下律法的原则。

总结起来三句话。

其一,法无授权不可为,其二,法定职责必须为,其三,法无禁止即可为。法无授权不可为,是针对官府一应官吏的。

世事繁杂,总有律法规定不到的地方。

作为朝廷官吏,更应该奉公守法,需被律法严格约束,不要、也不准去钻律法空子,实施犯罪。

对于官吏的适用标准,就是法无授权不可为。

法定职责必须为,也是针对各级官府一应官吏的。

各级官府一应官吏,必须依法履行相应职责,不得懈怠或推诿,不能只讲权力,不讲责任。

法无禁止即可为,是针对寻常百姓的。

百姓是弱势群体,不能用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去约束他们。

各级官府一应官吏,更不能变着法的去欺压,去盘剥百姓。

说百姓这个违法,那个不行,这个该打板子,那个需要罚钱多少。

只要律法之中没有明确规定,那么寻常百姓就可以去做。

这三条,就是咱所说的律法适用原则,今后都要按照这三条原则来。

否则严惩不贷!’

方孝孺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看入了神。

等到回过神后,想要和自己父亲说些什么。

抬头却发现,自己父亲的槛车已经往前行了很远,都看不见了。

当下忙加快脚步前去追赶……

“看过了吧?法无授权即禁止,说的多好。

空印这事,说白了就是无数人在钻律法空子。

觉得没有明文律法规定,就能这样做,大量的贪污受贿。

我有这么个结局,一点不冤枉,你不用再多想,也不用再多做什么。”

方克勤看着手持报纸,气喘吁吁赶上来的自己儿子,语重心长的出声说道。

在说这话时,他心里既有对皇帝竟然能想出这等精简,却偏偏又非常有道理的话,来解释律法原则的振动和叹服。

又有着一种长松一口气的喜悦。

自己终于可以不用有那么大的牵挂,安心的死去了。

他并不是一个视死如归的人,面对死亡,一样有着诸多的恐惧,和不甘。

他一路上表现的如此坦然,并一直与自己儿子说,他做的这些事理当被杀。

所为的只有一个。

就是让自己长子放下心结,别因为自己这个父亲的遭遇,钻进牛角尖里。

从而过的异常痛苦,耽误了下半生。

自己儿子还年轻,日子还长,不能这样过下去。

眼看着自己儿子在这件事上,钻进了牛角尖里,自己也劝不回来,心中正为之着急的时候。

见到了这篇一看就是以皇帝口吻写出来的文章,方克勤又怎能不欣喜?

有了这篇文章在,自己儿子肯定能走出来,尽可能少的受自己被斩首的影响。

方孝孺沉默着,神情显得复杂。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沉重的点了点头:“孩儿明白了。”

方克勤露出笑容来。

从方孝孺手中接过报纸,接着看其余未看的内容。

如此看了一会儿后,却觉得天色越来越暗,忍不住有些奇怪。

今天天气非常好,万里无云的。

怎么这个时候,天说阴就阴了?

下意识的抬头看天,顿时一怔,愣在当场。

之间那悬挂在天上的日头并没有消失,而是像是被什么,给狠狠的咬掉了一大口似的。

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吞掉的越来越多,天色也越发的晦暗。

同样仰头看天的方孝孺,脸上突然露出了狂喜之色!

自己父亲,还有那无数被冤屈的官员都有救了!

这可当真是连上天,都不愿意见到自己父亲含冤而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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