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潇面色严肃地转身,对着两幅棺椁深深一拜心中暗暗发誓道:
“爷爷,父亲二位放心,既然我来到这个世界绝对不会堕了安西铁血军的威名。”
随着誓言说出,郭潇明显感觉体内某种羁绊陡然崩开,身体和思维感受到前未有的清明。
“方叔,召集所有士卒我有话说。”
“好的少将军。”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分散在龟兹城内还活着的所有军士全部齐聚。
只不过,此刻的众人看上去全都蔫头耷耳没有一丝战意,特别是看到郭潇爷爷和父亲棺椁的时候,那种绝望感越发浓烈了几分。
郭潇眉头一皱,眼下的情况极不乐观,军心涣散就眼下这场景,估计吐蕃只要一个冲锋军队就会彻底溃败。
想要活着离开,郭潇首要解决的就是军心的问题。
不过他自己都不确定吐蕃军队会不会给他这个时间,如果换作郭潇他也不会允许如今的自己哪怕一丝喘息时间。
越想他就越是觉得眼前事情无比棘手,留给他扭转军心的时间实在太少。
思来想去,郭潇一咬牙决定赌上一把,要么重燃士气,要么直接炸营。
想到这,郭潇目光如刀般扫视那群蔫头耷脑的军官以及普通士兵,深吸一口气大跨步朝府衙大门而去。。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蔫头耷脑没有一点军人的样子,全都是一群懦夫,胆小鬼,怎么着?这就被吐蕃人打怕了?
要是怕了现在就脱下身上的甲胄,立刻从北门离开!我安西军没有这样的懦夫!一个个就像娘们儿一样,全都是没卵蛋的玩意儿!”
众将士在看到郭潇的那一刻,精神明显亢奋起来,只不过当他们听到对方居然数落他们是懦夫软蛋,没卵蛋的玩意儿时一张脸瞬间憋一阵通红。
他们可是大乾最精锐的边军,心中的骄傲不容任何人亵渎,哪怕是这支军队现在的统帅郭潇也绝对不行。
眼看着一个个怒目而视,几乎要用眼神生吞活剥他的安西军老卒,郭潇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
他现在不怕对方生气,怕的是任由他怎么骂都像鹌鹑一样士兵。
知耻而后勇,军心可用!
“怎么?看你们的样子很不服?你们有什么可不服的?看到城外那把火了吗?
告诉你们这群泥腿子,那就是老子一个人放的!告诉我你们是想活着还是像窝囊废一样去死?”郭潇最后一句明显提升了好几个音量。
“活……活着!”庭院内传来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如此回复让郭潇的面色瞬间垮了下来,语气无比阴沉地爆呵道:
“娘妈的!给老子重新说,全都是娘们儿吗?!”
“活着!”
“活着!”
“我要活着,踏马的!老子要活着,家里老娘还在等我,老子不能死!”
“老子还是个雏儿不能死,那也太亏了……”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的大喊出声宣泄着心中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
“好!活着,现在吐蕃蛮子不让咱们爷们儿们活,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杀杀!”
“杀!”郭潇抽刀向天,爆呵出声。
下一刻,众士卒纷纷抽刀向天,杀气直冲云霄将夜空中乌云硬生生撕开一条裂缝。
“兄弟们,全都给我准备起来,敌人不会给我们休整的时间,继续坚守只有死路一条。
除了值守士兵,所有人全都给我养足了精神,明天晚上随我突围!解散!”
“是!”
没一会功夫,所有将士全都各自返回营房开始为第二天的突围做好准备。
等所有人走之后,郭潇深吸一口气看向王府管家老方开口道:
“方叔……咱们明天就要突围,爷爷和父亲……”
“唉……少将军老奴能理解,明天一早我就为老太爷和老爷寻找埋身之所保证不会让那些吐蕃蛮子找到。”
郭潇沉默地点了点头,长叹一声喃喃道:
“青山有幸埋忠骨,马革何须裹尸还。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的……”
说完这句话后,郭潇果断转身返回自己的房间。
神经紧绷再加上整整一天的高强度厮杀,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不断哀嚎。
简单洗漱过后倒头便睡,时间一晃便来到第二天中午。
经过一整夜的统计救治,此刻吐蕃军队已是人困马乏。
只不过,伤亡的数字却让整个吐蕃将帅难以接受,甚至到现在他们都没搞清楚军营到底是怎么起火的。
除了因为火灾被烧死的人外,军营内还发生了他们无法接受的营啸。
一晚上因为大火造成的伤亡已经达到了两万之巨,整个前锋除了少数几个幸运儿外全都命丧当场。
本来计划第二天发动的总攻也只得被迫延后,这也给了龟兹城内的安西军难得的休整时间。
第二天下午,管家老方带着少数十几个家将以及郭潇来到龟兹城外一处偏僻的土丘,很快足够下葬两具棺椁的土坑便已挖好。
没有祭祀,没有悼念,没有立碑,一行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前方。
放眼看去,除了黄沙再无其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郭潇猛地拔起深深嵌入地下爷爷的御赐佩刀将之悬于腰间,顺手拔起父亲的陌刀面色无比严肃道:
“爷爷,父亲,二老且安静的等我,终有一天我会回来为二位一雪前耻,为咱们惨死的同袍们复仇!”
说完,郭潇头也不回地第一个转头朝龟兹城而去。
此刻,整座城内肃杀之气弥漫,除了甲胄撞击声再无其他,所有将士们全都沉默准备着。
这一战,不知道又有多少袍泽兄弟将一去不返。
时间悄然流逝,太阳西斜所有将士沉默地聚集在府衙外的空地上等待着最后的冲锋命令。
看着那一张张皱皱巴巴宛如枯树枝般的面庞,以及迎风飘扬的银发,郭潇心中感慨万千。
“少将军,老奴为您着甲。”王府管家老方双手托着一套亮银甲缓缓走到郭潇身侧开口道。
“好,麻烦方叔帮我打死结。”
此言一出,方管家以及聚集他最近的将士瞳孔猛地一缩。
战场之上,系死结最不吉利,一般为了谈个彩头所有出征将士们都不会这么做。
“少将军……”老方还想劝说一二,却被郭潇直接摆手打断。
“方叔,听我的!把军旗给我拿过来!”
随着郭潇一声令下,一面沾满鲜血仿佛被虫蛀火烧的郭姓军旗被士兵珍而重之地递到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