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槐村的后山,向来是个阴森之地,乱葬岗中,残碑断碣隐没在荒草丛里,死寂沉沉。
“哗啦啦——”
雨幕如帘,细密的雨滴砸落在这片土地上,溅起丝丝泥花。
寸寸寒雨像是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大地的表皮,让积存数百年的阴气有了可乘之机!
地脉深处,一股腐朽、浑浊的气息缓缓升腾,阴气如煮沸的浓汤,不断翻涌。
渐渐地,这些阴气凝聚成型,化作一条数十丈的百足蜈蚣,身躯蜿蜒,每一只长足都泛着幽光,躯体由浓稠的阴气构成,像是一团扭曲的墨色迷雾,凡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它的存在。
“铿铿铿——”
它仰天长啸,摆动着躯体,朝着青槐村地脉方向飞速游去。
所过之处,地脉中的灵气都被搅得混乱不堪,发出“滋滋”的哀鸣。
“唔,麦芽的香气~”
此时,王灶生坐在木桌前,晃悠着小短腿,享用供奉的饴糖。
灶膛烟火跳跃,他忽有所感,神色骤变,猛地卷起青槐村一缕烟火,冲天而起。
“怎么回事?”
待看清那席卷而来的百足蜈蚣后,胡子一颤,老脸惊恐,嘴里嘟囔着:“这可如何是好,小老儿神力低微,怕是帮不了你啊!风紧扯呼——”
说罢,便一头扎进烟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遭了!”
神庙中,青烟袅袅,林栖双眼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乱葬岗处,一股浓烈的污秽之气正汹涌逼近,那股气息中夹杂着的恶意,让他心头一紧。
这阴气霸道诡异,与寻常阴邪全然不同,隐隐间似带着可污染神力的特性,一旦沾染,后果不堪设想。
当初一念之差,心有不忍,未能早早平掉那乱葬岗。
现在看来,终究是妇人之仁,才给自己埋下如此巨大的隐患,如今腹背受敌,局势岌岌可危。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穿越者,即便身负神职,人性的柔软却依旧深植于心底,在关键时刻,本能地以凡人的善恶去抉择,以至于此时陷入了这般境地!
“这污秽之气竟如此浓郁,这河伯怕是布局已久,以此阴气,侵蚀地脉,从而污去我的土地神力,不知其他村是否也是如此。”林栖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唔!”
阿陶灵觉敏锐,也捕捉到后山那股汹涌而来、令人作呕的阴浊之气,周身神火微微跳动,小脸满是坚毅,主动上前一步请缨。
望着阿陶,林栖眼中有些忧虑。
阿陶才初入神位,神力尚浅,这一趟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正踌躇间,一旁的两头青狮周身神气涌动,似是感知到林栖的顾虑。
平日里嬉闹顽皮的它们,此刻神色凝重,周身气势陡然提升,看向林栖,似在问道。
‘那河伯老贼还未现身,你独自守庙,神力可支撑得住?’
知道他们所想,林栖神色一凛,周身青袍猎猎作响,朗声道。
“吾乃青槐土地,受命于天,庇佑此境!区区河伯,不过是阴沟里的鼠辈,也敢兴风作浪?有我坐镇神庙,便是铜墙铁壁,任他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小丑跳梁!你们放心前去,速战速决,归来之时,定是河伯授首之日!”
见到林栖成竹在胸,它们也就放心了,希望回来时,家里的水晶还在。
“吼——”
就在二狮一神准备踏空而起之时,庙内突然涌出一股烟火之气,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中窜出,正是王灶生。
他手持灶王爷神印,印上符文流转,带着几分自得道。
“诸位留步!此乃我灶王神职传世官印,可聚拢一村烟火之力,引至刚至阳的纯阳神炁,对那阴浊之物有克制之效,比寻常香火之力强上数倍,不怕被污!带着它,定能保你们平安!”
林栖见状,正欲开口提醒。
这神印乃前朝之物,如今改朝换代,神权更迭,恐怕难有往昔威力。
却见王灶生眼中精光一闪,周身烟火之气愈发浓郁,高声道:“神位既定,民心未改,纵朝代更迭,烟火亦不断,信者恒信,此印自有威灵!”
说罢,将神印往前一递。
林栖深深看了他一眼,见其言辞恳切、态度坚决,微微点头。
阿陶接过神印,只觉一股炽热且醇厚的力量涌入体内,与自身神力相融,周身气息陡然攀升。
他信心大增,对着林栖行了一礼,而后与二狮足下燃起业火,裹挟着滚滚烟火,向着后山疾驰而去。
……
河滩上,厮杀之声震天动地,喊杀与鬼哭交织,滚滚黑水河都被这股磅礴的战意震得波涛汹涌,浊浪排空。
骤然,天光乍破,那一缕缕晨曦仿若神兵天降,洒落在河滩之上。
“啊——”
无数水鬼、冤魂被这日光一照,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像是被烈火灼烧,纷纷后退,周身冒起滚滚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四十九尊青甲卫屹立在河滩,神雾缭绕,手中长戈同时泛起青光,仿若翠玉雕琢而成,光芒流转间,透着森冷的寒意。
最前排的阴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将手中战戈狠狠插地,青戈入泥,激起一圈圈青色涟漪,所到之处,鬼气尽散。
后方的甲士见状,借着前排阴兵的肩甲,身形如电,瞬间拔地而起。
眨眼间,青木战阵在空中结成北斗杀局。
七颗星位对应着七尊青甲主将,星光灿烂,彼此之间神力呼应,交织出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其周身青木之气汹涌澎湃,仿若一片苍郁的森林,将水鬼、冤魂死死围困。
“啊——”
河滩上的冤魂发出尖利啸叫,仿若夜枭啼鸣,让人毛骨悚然。
纷纷探出腐烂的手臂,妄图突破槐木青气的阻挡。
“咻咻咻——”
可就在指尖刚要触及青气的瞬间,漫天青戈已如流星坠地,被刺中的水鬼瞬间化作黑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然而,诡异的是,这些黑烟在飘向河面时,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攫住,好似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将它们强行拉扯回来。
这些黑烟在半空中不断扭曲、挣扎,却始终无法逃脱,渐渐凝聚成一团,在河滩上方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