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乌伯与晏如听闻林栖神力竟有一缸之量,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呆立当场。
他们的神力仅仅一碗,与林栖相比,犹如残烛之光与烈日争辉。
难怪此神能与河伯针锋相对,莫非是什么古神转世,竟有如此神力?
乌伯定了定神,缓声说道:“我知那河伯根底。他本是黑水河底一只修行多年的老龟成精,距今已受香火三百多年。”
“早些年,曾有一书生赶考途中路过此河,意外落水,被这河龟所救。后来那书生官拜郡守,心怀感恩,寻到此处为它封神。起初,河伯倒也恪守职责,风调雨顺,保一方百姓平安……”
说到此处,乌伯重重叹了口气,神色转为愤懑,“可那条蛟龙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也不知那河龟着了什么魔,开始疯狂掠夺香火愿力,两岸神祇都深受其害,可又忌惮它的势力,只能暗自叫苦,敢怒不敢言。”
“槐公,如今这头河龟深藏水府,不显踪迹,你可有破局良策?”
林栖轻轻放下手中灵茶,不紧不慢地说:“不急动手。我如今神职不过九品,香火仅覆盖一村。若能再得几村香火供奉,或许便能进阶八品,届时实力大增,对付河伯才更有把握。”
见乌伯与晏如面露犹豫,林栖立刻明白他们的顾虑,连忙摆手解释。
“二位莫要误会,我绝无抢夺你们香火之意。只是想请二位告知,附近可有尚无神祇信仰的村子?我打算前去传播教义,以证神职之道。”
“我就不信,看着我香火鼎盛,那河伯还能稳坐水府。只要它按捺不住现身,我们便可联手将其一举拿下!”
晏如眼前一亮,不禁赞叹:“槐公果然深谋远虑!只是传播信仰,并非想象的那般轻松……此方村民极为排外,除却村中正祭,便是那河伯威望最甚!”
林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这一点我已有思量,且看我手段就是。”
……
暮色漫上青石板时,韩九章挑着货担往渡口去,扁担两头挂着的铜铃铛叮铃作响,惊起芦苇丛里几只白鹭。
黑水河面浮着层橘色波光,晚归的渔船正收起最后一网银鳞。
这还是林栖第一次附身信徒,感觉颇为奇妙,借着小货郎的五感肆意感受着周遭的一切。
“青槐公,护田垄,驱邪祟,保年丰。枝叶展,庇孩童,笑颜开,乐融融——”
货郎的童谣飘过粼粼水面,惊得蹲在滩涂挖蚬子的孩童直起身。
七八个黝黑的小脑袋,齐刷刷地转向了韩九章这边。
“呀,来了个卖货郎……”
其中有个胆大的孩子,光着脚丫,“啪嗒啪嗒”地就跑了过来,伸出挂着鼻涕的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竹扁担上晃悠着的草编蚱蜢,眼里满是好奇。
“小娃娃,喜欢不,喏,送你!”
韩九章扯下一个蚱蜢递给那小孩,边走边扯着嗓子叫卖:“卖货咯!薄荷膏驱蚊止痒,艾草香囊驱虫辟邪,桃木梳子梳尽三千烦恼丝嘞!”
快步来到渡口后,韩九章卸下货担,青布衫后背洇出深色汗渍,他特意挑了块背阴的礁石,将竹篓里物什一一摆开:
’描花瓷罐盛着碧莹莹的薄荷膏,细麻布袋坠着五彩丝绦,还有城里时兴的桃木梳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最先围过来的,是一群浣衣归来的妇人,身上粗布裙裾还在滴着水,手指也被河水泡得发白。
“这膏子倒清爽。”
一位穿着靛蓝褂子的妇人,轻轻挑开瓷罐的盖子,一股清冽的气息顿时漫开,像是一阵清风,惊飞了绕着货担打转的绿头蝇。
“小货郎,这咋卖?”
“不瞒您,就挣个辛苦钱,两文!”
“喏,与你。”
就在铜钱落进竹篓,发出清脆声响的时候,忽然,一声苍老的叹息掺了进来。
韩九章闻声抬眼望去,只见渡口的老柳树下,蜷着一个抽旱烟的老汉。
老汉的脚边,放着一只木桶,木桶里晃着半桶浑浊的河水。
韩九章收了铜钱,见此不禁心生好奇,抬脚跟了过去。
“老人家,我瞧您刚打水回来,莫不是村里没井,要跑到这渡口来取水?”韩九章满脸笑意,和声问道。
老汉深吸一口旱烟,缓缓吐出灰白烟雾,抬眼看向韩九章,苦笑着说:“咋没井呢,只是最近不知咋回事,井水变得苦涩难咽,没法子,全村人只能来这渡口挑水用,日子过得可麻烦咯。”
“这样啊……”
韩九章眉头轻皱,目光落在那桶浑浊的水上,若有所思,“那这情况持续多久了?之前可曾有过?”
老汉磕了磕烟袋锅子,无奈道:“也有好些日子了,以前虽说井水也不算清甜,可也没这般苦涩,如今却突然变成这样,真叫人发愁。”
老汉目光落在货担上,磕了磕烟袋锅,问道:“小货郎,看你面生,你是哪个村的?明天还来不?我今天没带钱,要是你明天还来,我想给家里老太婆买个膏子,她身上总被蚊虫咬。”
韩九章闻言,爽朗一笑,直接拿起一个薄荷膏递到老汉手中。
“老人家,这您先拿着用!我是青槐村的,明天肯定还来。”
老汉愣了愣,下意识接过,眼里闪过一丝感动,忙摆手道:“这咋好意思,哪能白拿你的。”
韩九章笑着宽慰:“没事,就当我孝敬您了。”
老汉叹了口气,说道:“青槐村离这儿可有二十多里地呢,难为你跑这么远。放心,我们村都是老实人家,明天一定把钱给你,绝不让你吃亏。”
“好咧,我信得过您!”
待买货的众人散去,渡口重归宁静,韩九章望着远方村落,炊烟袅袅。
“倒是块灵地,没来错!”
话罢,只觉嗓子干渴,好似要冒烟,才反应过来半日都不曾喝水了。
自己借用的凡人之躯,可不能渴坏了人家身子,赶忙来到渡口,俯身舀起一捧水,畅快饮下。
“咕噜咕噜——”
此时,一抹嫩绿映入眼帘,原来是株幼苗,两片指甲盖大的槐叶在热风中瑟瑟打颤。
货郎不禁来了兴趣,轻轻抚上槐叶,低笑道:“你这小家伙,倒和我有些像,都在这世间讨生活呢。”
说罢,指尖缓缓散出青色的水,仿若点点星芒,落入槐苗之上。
刹那间,地脉深处隐隐传来细微震颤,那原本萎靡的槐苗仿若重获生机,贪婪地吮吸着青色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