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可知晓‘金角银边草肚皮’吗?”
“愿闻其详。”
萧顷缓声道:“棋盘上的黄金角落与白银边缘,外加那不起眼的草本腹地。”
“围棋如此,若以天下为棋盘,那些雄踞一方的势力,犹如棋盘上精心布局的棋子,竞相争夺那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黄金角落与白银边缘。”
“而对于那些相对贫瘠、未被重视的区域,则只能沦为他们眼中的‘草本腹地’。”
“以在下观之,关中沃野、蜀地天府、河北平原与江东水乡,皆可称之为‘金角’。”
“秦、汉、唐皆是以关中起家,横扫天下,完成了大一统的伟业。”
“光武帝刘秀起于河北,席卷天下,恢复了炎汉之基业。”
“三国时期,刘备据蜀中,孙权据江东,都能以一隅之地成就王业,与雄踞北方的曹魏抗衡多年,成三足鼎立之势。”
顿了顿,萧顷又道:“蜀中天府,膏腴千里,物产丰富,人口众多。”
“昔日玄宗皇帝因为安史之乱逃奔蜀中,当今陛下也一样。”
“蜀中可谓是我大唐之腹心。”
“至于‘银边’,可有山东、荆襄、汉中、河东四边,其中又以山东、汉中的优势最为突出。”
“春秋战国时候的齐国,因为地处山东,有渔盐之利,所以称霸多年。”
“荆襄、汉中有山水阻隔,地理位置优越,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河东也是一块福地,那里蕃汉杂居,盛产良马,民风彪悍,也有上党之地的阻隔,对中原进可攻,退可守。”
“而‘草肚皮’,则是中原。”
“古人云:‘据中原者,握天下之钥’,此语深意非单纯领土占有,实则强调中原对于一统江山之不可或缺。”
“论其战略地位,中原堪称重中之重。”
“然而,这片广袤无垠的平原,亦因其地势平坦,极易沦为四面受敌的战场。”
“试图以此为根基,进而问鼎天下,实则难上加难。”
“历史上,瓦岗李密便是有过这尴尬处境,坐拥中原,却难逃困局。”
萧顷洋洋洒洒的一番话,让朱瑾很是认同。
想要在中原立足,并且完成一统天下的伟业,太难了。
历史上唯一一个占据中原,最后能称得上成功的只有曹操。
而且在曹操手上也只是完成了北方的统一,全国一统也得等到取而代之的司马氏才完成。
李密的话,当时瓦岗的实力的确很雄厚。
他率兵攻占了隋朝庞大粮仓体系中的三大巨头——回洛仓、洛口仓及黎阳仓,且均为该体系中的佼佼者。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洛口仓,其规模之巨,令人咋舌,窖口竟多达三千余个,每个窖内囤粮八千石。
合计起来,竟达两千四百万石之巨!
这无疑是一笔足以撼动天下的雄厚资本。
李密也通过这三大粮仓募集了不少人马。
打下黎阳仓后十几天之内,来归降的部众就已经达到了二十多万,甚至河北的窦建德和吃人魔王朱粲也都纷纷遣使,向李密表示了归附之意。
李密的势力,变得空前的强大。
可惜,李密的地盘位于中腹,四战之地。
他如果南下江淮,就会和隋炀帝在江都的十万骁果禁军提前开战,如果西进关中,洛阳的杨侗又怎会坐视他攻打长安的杨侑?
反之亦然。
洛阳大战,隋炀帝不仅调动了洛阳守军,还委派王世充统率江淮的精锐之士,庞玉则指挥关中的主力部队,几乎是倾巢而出。
除了守卫河北幽州、山西太原及陇右边疆的兵力,内地的精兵强将几乎悉数奔赴洛阳,誓与李密一决雌雄。
李密取得了惨胜,精兵良驹损失殆尽,也因此错失了问鼎天下的良机。
而李渊则是在关中空虚、大军东调与李密交战的情况下,攻入关中的。
李渊仅在起兵一年后就在长安称帝,最终灭隋建唐。
不得不承认,一开始的李渊,下手“快准狠”,有一定的“捡漏”嫌疑。
李密这一生戎马,终为李唐做了嫁衣。
所以说,论重要程度,中原为最,四角次之,四边又次之。
中原四通八达,却也四面皆敌,容易挨打,往往是其他地区入主中原,继而夺得天下。
四边各自处于两角之间,常成为两角互争或征战中原的跳板。
作为争霸天下的基石,中腹不如四边,四边不如四角,“金角银边草肚皮”是非常准确的。
萧顷又道:“大帅,于四方之地审视,就地利而言,关中与蜀地皆乃天堑环绕之所,防御固若金汤,而关中在攻势上更胜蜀地一筹。”
“紧随其后的是江东,唯有西侧稍显薄弱;至于河北,则位居末席,因其两面受敌,处境堪忧。”
“论及富庶,之前关中独占鳌头,蜀地紧随其后。”
“现在关中残破,蜀中和江南也就成了我大唐最富庶的两个地方。”
“然则,蜀地无论是地利还是经济都不差,却因为封闭安逸,不思进取,导致很难出现能够勇夺天下的霸主,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关键还得是人。”
顿了一下,萧顷正色道:“故,在下认为,于四方疆域中,夺取关中之地最为便捷地掌控天下大局,紧随其后的是富饶江东,再次则是广袤河北。”
“至于蜀地,则是这四者中最为艰难的一条征途。”
朱瑾微微颔首,道:“多谢先生赐教。”
江东这个地方,西北有长江天险,南有闽越丘陵,东面大海,也算是易守难攻。
唯一的问题是自西向东,顺水而下,不易防守,这一点明显比不上关中和蜀地。
夫差、勾践、项羽、孙权等人,都是江东出现过的雄主。
但他们不过是称霸一时,并不能长久。
究其根本原因,还是经济。
毕竟打仗烧得是钱,就算偶尔出一两个雄主,能够称雄一时,论持久力却远远比不上中原。
秦汉时期的人口、经济中心还是在中原一带。
随着东汉末年中原战乱,黄巾起义后又经历军阀割据,不少北方百姓为躲避战乱,开始迁往长江沿岸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