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石目不斜视,实则心里暗笑。
他知道他家公子只是比一般人细心、耐心,当然,也可能是无聊,不说佃农,就连庄子里的帐、田地的大小,都会去翻一翻、看一看,这么一看就记下了。
当然,要是人有问题,自家公子肯定也会将人拿下。
总的来说,这是好事,这是威望!
就如博陵崔氏,崔正南、崔正东两兄弟,崔正南地位动摇,便是因为在底下人面前威望不够。
别看这些人依靠主家,也惯会看人看形势。
李瑾虽然没有竞争者,没人敢放肆,但威望自然是越高越好。
李瑾自然也听出老人的小心翼翼,微微一笑,看向妇人,“我说郑伯做事公正,你可认可?”
妇人听李瑾说自家三个儿子争气,心里已是多了几分宽慰与自豪,不再那么失魂落魄,点了点头。
老人松了口气,还好,没人坑他。
李瑾继续道,“你家三郎落水了?我倒是不知内情,不过他似是觉得,你是伤心过度想多了,莫非是他故意不作为?”
老人大汗,好在妇人想了想,又摇头。
“不,不是,郑伯是人太好了,他不信我家三郎是被推下去的!”
“你坚持此事有人刻意为之,可有证据?”李瑾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你要知道,若非没有一点根据,任谁都会觉得你疑神疑鬼。”
“我……”妇人一脸纠结,急道,“我没看到,也没啥证据,但是、但是……我……我……”
李瑾知道妇人自己说不清,便引导道,“你是有怀疑目标?还是只是感觉?或是哪里异常引起了你的注意?”
“麻子家那两孩子,老是变着法的欺负我家三郎,上次还把三儿往泥坑里推,”妇人顿时一脸忿忿,“还有陈四家的老五,我家男人去得早,大郎二郎又常年不在家,虽说有他两个兄长顶着,三郎打小就不缺吃穿,但那孩子有些实心眼,老是被骗了钱,还给他背黑锅!”
老人一叹,“都是些孩子,打架打着长大都是常事,你怎么就揪着不放?”
李瑾沉默,邻里男孩子之间有矛盾也正常,要是就因为这个怀疑人家,也太多心了。
倒不是他闲得没事,只是身为主家,平日管不管不说,如今碰到了,即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说一两句公道话,更别说这关乎人命。
“我家三郎不会乱跑的!”妇人再次声明,情绪也激动了些,“你们也看到了,下/流的水上还有柴块飘着,我家三郎真是去砍柴了,他为啥又从后山跑到河里去?家又不在那边,好几里路呢!”
“等等,”李瑾突然出声,“去后山的路在哪个方向?或者说他一般从哪儿上山?”
妇人一愣,还是指了指村子后方,“那边,他那天也是从那儿去的。”
村西南方向?
李瑾皱眉,“那你家在哪儿?”
“那儿,第三家。”妇人又指了指村西方向。
“河在哪儿?”李瑾又问道。
妇人侧了身子,指向东边,“那边……”
声音一顿。
就连老人和谢石都是一愣,神色有一丝惊讶。
“你说当时水上有柴快飘着,有多少?”李瑾又问道。
“很多,一并有一捆多一点!”妇人极为肯定,声音又开始发颤,不过这一次有种难言的激动,“三儿怎么会背着这么多柴,跑那么远?”
“是啊,从村西南的后山,跑到村东头,途中回家或是找个地方把柴放下都行,为何要背着跑那么远?”李瑾语气里比其他人多了一丝复杂。
妇人一直在强调她的三儿子不会乱跑,而不是不会靠近水、不会逗留,说明河距离李三郎去的后山不近,可能还是不同方向。
在妇人说了水上有浮柴后,他就隐约猜到一点问题的所在,如今看来……
“叮!发现佃农落水案疑点,获得声望值1000!获得抽卡次数×1!”
妇人悲喜交加,只不断重复,“是了是了,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却又一时说不清楚,肯定是有人骗他过去的!”
李瑾没认可,反而问道,“确定是淹死的?”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莫名的寂静。
谢石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能说出话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难道……
“背着柴跑那么远,或许是因为很急,但要是我,听到某个急切的消息,我会将碍事的柴丢到一边,自己跑过去,这样更快一些。”
李瑾平静分析,“或许是,他偷偷去河边,不想母亲知道,所以没有先把柴背回去,但他完全可以把柴先放在后山,背着柴路过村子,怎么看都隐蔽不起来。那么还有一种可能……他死在别的地方,柴和人都是别人事后丢到水里的!”
“三郎捞上来的时候,身上是有些口子,但河里碎石多,也难免磕了碰了,我们是真不知道他……”老人声音涩哑了些,艰难道,“也没谁会对一个半大娃娃下杀手吧?”
他实在不愿相信,可李瑾的分析确实有道理。
“其实想要确认,很简单,”李瑾问道,“下葬了吗?”
老人有些不自在,“咳,秋社在即,他又……不是善终,三天前捞上来,前日就拉到山上埋了。”
说‘不是善终’还是好听的了,像这么大的孩子意外死了,一般是叫横死鬼。
“不会连棺材都没有吧?”李瑾挑眉,随即又道,“不过关系不大,就是……”
当着一个母亲,说要刨她儿子的坟,似乎有些不太好。
他管这事,是为了一点‘民心’,要是人家不乐意,他自然也就不会管下去。
妇人却是想多了,她听说过李瑾的验尸之能,但秋社之日,人家堂堂李氏大公子,怎会去碰晦气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