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朗带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肖琰说的厢房，站在厢房外他稍稍吐出心口的浊气，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推开房门的一瞬，方清朗以为自己走错了厢房。
肖玹下摆的衣袍清晰可见的斑斑血迹，披头散发的站在屋子中央的圆桌前背对着房门，身体轻微的抖动着。
听到推门身肖玹回过头，抬眼看去是方清朗，咧开嘴角微微一笑，嘴角的鲜血微干，“方将军，你来得正好！”
肖玹咬紧后槽牙拖着身体向方清朗缓缓走来。
方清朗看清肖玹的模样心里大为震惊，连忙下跪行礼，“还请大皇子恕罪，清朗昨夜……”
“清朗！”肖玹脸色苍白，面上的强撑着淡淡的笑容，声音沙哑又虚弱。
“昨夜我遇到了你大哥，是你大哥招待了我一晚！”
“说起来，你们是亲兄弟，谁来照顾我不是一样！”肖玹说这句话时面无表情，带着寒意。
“咱们昨夜把酒言欢称兄道弟，私下里就不用行礼了！”
方清朗应声站起来，不曾想过大皇子如此好相与，心里不禁感叹自己太过谨慎。
一路上楼在心里想了种种说辞，就是想解释清楚昨夜自己与肖琰对肖玹不是刻意为之，只是昨夜二人碰巧遇到了醉酒顽劣的爱人。
“……”方清朗自小便憎恨自己蠢笨的哥哥方清明，恨他和他娘亲青黛夫人害得娘亲难产而死。
而今也懂了上一辈的事情终究怪不了下一辈无辜的孩子，对方清明虽是没有了恨意，但也对他的愚蠢也是十分的嫌恶。
“大皇子，我那哥哥生性蠢笨不堪，但也憨直没心眼，昨夜照顾不周还请您多担待！”
肖玹头昏沉，脸红得发烫额头上细细密密都是汗珠，双腿发胀发软站不稳，“哪里话，本皇子最是重礼之人！”
“待明日，便在这楼里，大摆筵席招待你哥哥！”
说完肖玹一手撑住圆桌，嘴唇灰白全无血色，微微地颤动，身子踉跄着头晕脑胀。
方清朗见肖玹气息微促，整个像从水里打捞上来的鱼儿一般张着嘴，整个身子隐隐地打着摆子，心里异样的感觉丛生。
“大皇子，您是不是不舒服？”方清朗伸出手想碰一下肖玹的肩头，哪怕是宿醉也不过是第二天起床头会隐隐作痛，哪怕如现在这般站都站不稳，像下一刻就要昏过去似的。
“还是您昨夜没休息好？不若现在……”
“砰～”的一声，肖玹在方清朗的话语间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到地板上昏死过去。
方清朗顿时脑子一片混乱，屋子里只有他和肖玹，这大皇子昏倒要是有问题只怕自己会牵连国公府和姑姑身上。
“来人，封锁小楼备了马车到后巷去！”方清朗声音焦急。
门外侍卫应声把守各个出口，这楼里的小倌们还在昏睡，楼里的恩客都是夜里才来此处。
把大皇子送回宫里，方清朗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
想不到大皇子竟没有责怪自己昨夜弃他而去，更想不到大皇子他竟会和方清明那个蠢材在一起，还在同悦小楼里。
回宫时大皇子身旁侍候的小宝却是没见着，方清朗吩咐了宫里的其他奴才照看大皇子。这小武也没瞧见，肖琰话里有话却不明说，方清朗是一头雾水，心里思绪万千又毫无头绪。
忽又想起今日师父回来，方清朗阴霾的心情一扫而光，又想到起才分开不久的谢陆，方清朗勾了勾嘴角，一会让小武去捎个信给谢陆，自己要带他见见师父。
嘴上说跑让谢陆乖乖待在府里，心里却有忍不住想把他拐出来日日带在身旁。
……
肖琰骑着马早早的来了宣州城的城门口，找了个隐秘地角落停了马等待师父入城门。
申时片刻，一辆棕木色简陋的马车进了城门，车夫五大三粗容貌狠戾脸上还有一处刀疤，肖琰一眼就认出那是师父的贴身守卫。
“刀疤～”肖琰在城墙边的一处角落呼喊，抬手拉了马缰绳驾马追了上去。
认真赶车的马夫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眼认出三皇子，立马换上惊喜的眼神看向肖琰，带着粗旷低沉的声音喊道，“三爷～”
肖琰带着暗卫骑马赶到马车一边骑行，神色欢快“刀疤～几年不见，你竟长得这般魁梧了！”
“嘿嘿嘿……”刀疤痴痴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胸膛，“都是拖夫子的福，夫子仁慈，对刀疤的好如再生父母！”
“就你嘴甜！”肖琰笑道。
“是琰儿吗？”马车里传来苍老又疲惫地声音。
肖琰听到汪永伦的声音眼底瞬间闪着泪光，带着浓浓的鼻腔语调，“师父，是我，是琰儿！”
“琰儿来接您回府！”
马车里又传来爽的笑声，“琰儿有心了，可有久等！”
“琰儿不孝，有事务在身不能亲自去关外接您回城已是不孝，如若再不亲自来等您，琰儿自己也会责怪自己！”肖琰说得严肃认真。
语毕，马车里没了声音，汪永伦一袭白色白袍倚靠在马车里的软枕上，眉宇间带着浓浓的愁苦，面相雍容高华一眼便知年轻时是何等风姿卓越。
汪永伦方才说话间一直闭目养神，待肖琰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才睁开清明的一双丹凤眼，仔细一看肖琰的一双眼睛和汪永伦的双眼神韵十分相似，怪不得二人亲如父子。
“清朗呢？”汪永伦问出声，“为何清朗没有同你一起来！”
“他呀！”
肖琰神情不自然地说，“他有事务在身！我来时碰到他还说会在晚膳前赶来陪您一起吃饭！”
“嗯！”
汪永伦不再出声继续闭目休息，肖琰知道师父话少也就没再出声打扰。
往日在军营里清朗就是跟师父一个样，三个人里总是肖琰话多讨嫌，可那个时候的肖琰天真烂漫性子单纯，谁也不会出声阻止而是默默忍受他的唠叨。
如今这个情形，肖琰不觉得悲，却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或许在宫里这几年自己成长起来心也渐渐麻木了，身旁的所有人或者事物让自己的心更加的空，手里能抓住的东西也越来越少。
曾经那个年少无知无畏勇敢的少年在回宫的那一刻就死了，在肖琰知道自己母妃悲惨一生的遭遇时就变了，在肖雪不亲近自己变得唯唯诺诺软弱可欺时就变了，在自己任人算计摆弄陷害无人可依时就完全变了。
肖琰知道变了，师父怎么会不知道呢？师父是那样疼爱自己了解自己，怎会不知请他回城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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