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宇挣扎着膝行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那伊藤咏作呢?真正的伊藤咏作,是不是……”
这问题她不必问的。
鼬又道:“那么你呢?你又为什么返老还童?”
“是她把我变成这样的。”伊藤神色变得漠然,“归根结底,是孽缘。”
夜色深沉,他楞楞的看着外面的化不开的黑,仿佛坠入了同样黑暗的回忆中。我们谁都没有打扰他,他的往事,我们无从问起。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了口,幽幽的叹了口气,道:“这世上最倒霉的事,莫过于……有个女人,哭着喊着非要嫁给你。”
“而这世上最最倒霉的事,是这个女人足足纠缠了你了两辈子!”
我皱一皱眉,道:“如果你对她毫无想法,至少有一百种方法能摆脱她。”
伊藤没有抵赖,无奈道:“我们的确发过誓要永远在一起……可那时候,我们不过十几岁。孤岛,荒无人烟,与世隔绝……就算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相处久了也会产生感情——我们又不是仇人。”
由宇道:“既然如此,回到木之国之后,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伊藤看她一眼,意味深长的道:“只因木之国不是孤岛——在孤岛可以做的事,回来就不能做了。”
“她成了祭司,我做了世子,后来又当了大名。我们所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甚至不仅仅是两个家族……”他叹了口气,目光迷离起来,幽幽的道:“那个时候,我的确很爱她。”
“现在不爱了?”我道。
伊藤冷笑起来,“我已经跟她纠缠了一百年,已经够久的了。”
由宇道:“可是在这一百年中居然没有露出破绽?”
“桃代李僵,移花接木。”鼬沉声道,“为了永生,不停的和后代交换身份——做你们的后代,还真是倒霉。”
伊藤望了茶茶一眼,凄然道:“她早就计划好的,从定下了少女继任家主的家规开始,她就打算葱自己女儿孙女中挑选喝自己最为相似的替身……”又转向了由宇,黯然道:“我知道你的意难平,只是五年前她选茶茶是早就决定好的。茶茶和她年轻时最像,所谓选拔,不过是幌子。”
由宇闭了闭眼,掩面苦笑起来。比起真正的茶茶,她没什么可抱怨的。
伊藤垂目看着茶茶,道:“她一向是个很聪明的人,选出了和她最相似的后代,便借口闭关修行,让少女久久不出现在众人面前。等到大家的记忆模糊,她就有机可乘了。”
听起来非常简单,但事实证明却很有用。
返老还童这事太离奇,没人能想得到。
鼬摇头道:“即便如此,她的胆子也太大了。”
伊藤冷笑起来,“她不怕失败。见证她失败的人,都已无法吐露秘密了。”
由宇一下警惕起来,追问道:“都有谁?”
伊藤刚迟疑一下,就被她提着领子乱晃,“快说!”
他只好道:“她第一次挑选的替身,并不是里佳。”
里佳,由宇的奶奶。
不,应该说,是由宇名义上的奶奶。
“被她挑中的少女,是她的三孙女。”伊藤道,“最像她的一个,连天赋都很像。”
这时由宇才反应过来,惊呼道:“三奶奶!”
“不错,”伊藤笑起来,“她也要确保少女老年的容貌和自己相似,这是挑选继承人另一个重要的条件。可惜在施法的时候,少女居然摆脱迷魂香,醒了过来。”
“醒过来,又会怎么样?”鼬问。
“她发现自己极速衰老,瞬间就变成老妪,一下子就吓疯了。”
所以三奶奶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想起她的疯言疯语,心中难免恻然。可就像几十年后的由宇,她总算是活着,比中选好多了。
“只可惜,第二个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伊藤叹道。
还有第二个人?
“是谁?”由宇问。
“是个很不错的孩子。”伊藤淡淡的道,“是我和她的孙子。”
“孙子?你们不仅有孩子,还有孙子!”由宇惊道。
伊藤淡然一笑:“没想到吧?我们虽然没有结婚,却不代表没干别的事。”
“对了,你应该对那孩子很熟悉。”伊藤合上了眼,“他是你哥哥。”
由宇咚的一声就晕倒在地。
我连忙掐她的虎口。伊藤却视而不见,继续道:“我说过,她挑选继承人必须要先看看少女们年老的样子。那孩子偏偏在她施法的时候闯了进去……”
由宇在这时幽幽转醒,我看了看她的脸色,替她问道:“然后呢?”
“被杀了。”伊藤道,“被抓住变成了婴儿,活埋了。”
所以……“是我四哥哥……”由宇颤声道,泪如泉涌。“绘凛,你听到了吗?我们找到的那具婴尸,是我四哥哥!”她嚎啕大哭。
鼬了然道:“你说他是你的孙子,所以你和由宇的血缘关系……”
“是祖孙!”伊藤用力的道,“她和茶茶的父亲,其实都是我的儿子——所以,我才绝对不可以碰她!”
由宇连哭都哭不出来了,身子一抽,连忙捂着嘴跑到门外。扶着栏杆,大吐特吐。我跟上去轻拍她的背,有心安慰她几句,却又力不从心。
坦白说,到了这个时候,遇到这么些难以想象的烂事,还让人说什么好?
“都过去了,这不是你的错。”我毫无办法,语言极其苍白。
屋里的宇智波鼬还在问:“不管怎么样,她都让你重获青春,为什么你好像恨透了她?”
伊藤淡然望过来一眼,缓缓的道:“因为我遇到了结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