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内,香烟袅袅,檀木香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肃穆威严的城隍神像端坐在神龛之上,宝相庄严。
然而,此刻的城隍本尊却立于堂下,面对秦汉微微弓着身子,姿态中带着几分小心谨慎。
他语气轻柔,带着一丝谦卑,低声说道:
“上仙,那沈璧珺之事,真与小神无关,小神毫不知情啊。”
秦汉神色平静,不急不缓地反问道:
“你可是西梁城隍,城内阴魂之事皆受你管辖,你怎会不知?”
城隍陪笑着,连忙解释道:
“上仙有所不知,我这城隍职位,对凡人和寻常阴魂来说,或许不算小。”
“但对整个地府来说,实在不过是个地方小吏罢了。”
“况且,西梁人少城贫,我这西梁城隍更是比不得南瞻部洲那些个大城的城隍了。”
秦汉眯眼望着城隍,对于他的辩解不甚在意。
自己向他询问沈璧珺之事,这城隍却一再说他位卑职小,尽打马虎眼推脱。
秦汉盯着城隍的眼睛,向他缓缓施压说道:
“那沈璧珺的阴魂失踪,你身为一城阴事主官却不知,这可是失职,难逃尸位素餐之嫌。”
恰在这时,庙外传来一声大喝:
“大胆妖孽!竟敢如此和城隍爷说话,看锁!”
话音未落,一道银色锁链便从门外飞入,犹如长蛇一般,迅速将秦汉团团捆住。
而后,一蓝一红两个鬼将迈步进来。
那红鬼手中拽着锁链另一端,使劲拉住。
蓝鬼则背着副枷锁,谄媚地快步凑到城隍身边,讨好地说道:
“爷恕罪,我们俩回来晚了,竟让爷被个妖孽折辱。”
两鬼从出声说话到锁住秦汉,动作极快,秦汉也未做抵抗便被抓住。
这变化让城隍一时回不过神来,只愣愣瞧着蓝鬼,仿佛在看一个蠢货。
蓝鬼眼看城隍双眼这般盯着他,心中惴惴不安,小声呼唤道:
“爷?爷?”
城隍终于回过神来,露出一脸惶恐,冲着两鬼大声呵斥道:
“你们两个干什么!”
“赶紧松绑!松绑!”
蓝鬼脸色一滞,神色疑惑,搞不清楚状况。
红鬼还在那朝着秦汉身上一圈圈缠绕锁链。
只见秦汉轻吸一口气,上半身肌肉微微鼓起。
‘咔嚓。’
碎裂声传来,初时只有一两声,之后越来越密集。
那些粗壮的银色锁链,一节节崩断,‘丁零当啷’洒落一地。
红鬼手里拿着剩下的一小截锁链,看着秦汉两眼瞪得溜圆。
而后,秦汉嘴角咧开,冲城隍说道:
“还未查问,便行锁拿之事,你们平时也如此不顾是非,横行霸道?”
城隍脸色涨红,额头不自主冒出汗来。
他忽然转头,暴怒地一脚踹在蓝鬼腿上,将其踹倒,又冲秦汉急急说道:
“上仙恕罪!小神绝对奉公守法,这只是二鬼的个人行为,事后我定然严查不怠。”
而后,他终于不再顾左右而言他,竹筒倒豆般细细说道:
“那沈璧珺之事,小神猜测,或许与地府中某位鬼仙有关。”
“之前小神怕得罪人不敢说,但经上仙警示,小神幡然醒悟,身为官府人员,应当秉公执法,不可包庇罪犯。”
城隍挺起胸膛,显出正气凛然的样子,继续说道:
“上仙需知,这阴魂从阳世前往阴间,寻常确实需经过我们城隍这。”
“但如果有某位鬼仙赐予的信物,同样也可打开地府之门,往来两界。”
眼看秦汉神色平淡,不置可否。
城隍急地直搓手,心知刚自己推脱的话语,让秦汉对其心有疑虑,现在如果不能取信于秦汉,今天便要麻烦了。
他慌忙转身,小跑到桌案处拿回一本纸簿,献给秦汉,说道:
“上仙,这是《勾魂批文名录》,每年地府都会将西梁今年到了死期的姓名,从《生死簿》中抄录出来,发给我这。”
“您可随意检查翻看,其中并无沈璧珺之名,既然没有批文,小神万万不敢私自勾人魂魄,否则一旦被事发,当真求死不能。”
红、蓝二鬼此时也看清了形势,一脸谄媚地在旁附和道:
“正是!正是!我等万万不敢!”
秦汉接过那《勾魂批文名录》快速翻了翻,确实没有沈璧珺的名字。
他把名录还给城隍,这时才算暂且信了城隍的话。
秦汉低声推测道:
“如此说来,沈璧珺应当阳寿未尽,否则也会在这名录上。
城隍点头如捣蒜,应道:“上仙说的不错!
秦汉略一思虑,先向城隍拱了拱手,说道:
“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城隍大人海涵!”
城隍急忙躬身还礼,回道:
“不敢!不敢!治下阴魂失踪,小神也有责任,还请上仙恕罪才是。
这一瞬间,两人关系不再紧张,红、蓝二鬼也在一旁陪笑,气氛融洽起来。
见此情形,秦汉又顺势询问道:
“那沈璧珺阴魂如今在何处,城隍大人可知晓?“
城隍尴尬一笑,回道:
“上仙,小神权小,只能确定那阴魂不在西梁城内,至于在哪...”
说到这,城隍压低声音,凑近耳语道:
“上仙可去阴律司查找《生死簿》,只要对着《生死簿》上的姓名,再配合地府法术,阴魂方位自然可知。”
秦汉点头表示知晓,而后感谢道:
“多谢指点,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还请城隍大人大开阴间之门,我去去便回。”
城隍连连答应,随后一手抚着腰间铜牌,一手掐诀施法。
一道幽蓝门洞凭空出现。
而后,秦汉与城隍告辞,抬脚穿过门洞而去。
待阴间之门消失无踪,城隍庙内只剩下城隍和二鬼。
寂静片刻之后,蓝鬼满脸疑惑不解凑到城隍身边,小心询问道:
“爷,这是哪位上仙啊?瞧着他那双眼睛,不是只妖么?”
城隍拿着《勾魂批文名录》走向桌案,随口答道:
“白王秦汉,也称普度真君。”
蓝鬼跟在城隍身后,嘴中嘀咕道:
“白王?普度真君?天上何时有了这个名号?我怎么没听过。”
城隍放好《勾魂批文名录》,听见蓝鬼的话,回头瞟了他一眼,说道:
“前些年,我将那胡土地叫来询问,这事你们忘了?”
蓝鬼眼珠一转,想了起来,恍然说道:
“奥~当时爷说,胡土地见过那秦汉,所以让我俩将其请来,仔细说了说那秦汉的事,还有他的样貌。”
“所以...刚这位上仙,就是那个妖王秦汉了。”
说到这,蓝鬼更加疑惑,问道:
“可那秦汉,不过是个妖王罢了,我等为地府做事,虽不会去惹他,却也不惧他,爷为何如此恭维?”
城隍一听这话,也不知是恨铁不成钢,还是发泄刚积攒的烦闷。
他忽然恼怒地转过身,伸出大手在蓝鬼头上猛拍起来,一下接一下,同时嘴中呵斥道:
“蠢货!懒货!叫你们平时多看看府里的邸报,光知道跑出去耍!”
蓝鬼被拍的头晕目眩,又不敢抱头护住,生怕城隍更生气,于是只能硬挨。
红鬼本想凑过来也听听,见此情形吓的连忙退回原处。
须臾之后,城隍发完了火,深深吸口气,神情平静下来,才继续和两鬼说道:
“给你们两个蠢货说清楚,省得你们乱传本老爷的是非!”
“邸报上清楚写着,那秦汉单枪匹马击败了西海龙王率领的水军,他虽还未成就金仙道果,实力却超过寻常金仙,是个厉害的。”
蓝鬼用力晃了晃脑袋,终于不再两眼发晕。
他悄悄拉开点距离,听城隍指着他的脸继续说道:
“可如果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本老爷这般谨慎对待。”
“关键的是,那秦汉一个妖王这般打杀西海,天上竟然还让龙王给他赔罪!”
“这样一个人,打了我们白打,说不准报上去,还得我们找他求原谅,换你,你敢不小心伺候?”
蓝鬼这会终于听明白了,连连摇头,口说‘不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