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时许,普雷希典郊外。
黑色盔甲洪流出现在地平线彼端,目无表情的老卒神色肃穆,前方就是普雷希典。
他们将像往常一样,碾碎面前所有敌人,正如之前无数次战役一般。
砍下敌人的头颅,用铁蹄踏碎所有敢于抬头直视诺克萨斯军旗的头颅。
百里奔袭至此的南部第一守备军团一路上并未遇到有组织的抵抗,这让斯维因不由得皱着眉头。
在他的预想中,艾欧尼亚人就算不驰援绘回救普雷希典,也会派出高手不断袭杀造成混乱,以拖延军团的前进。
正面战场弱势的艾欧尼亚人没有余力在普雷希典再布置一支军队。
在他的预想中,他将以闪电般摧毁普雷希典,这是一场‘屠杀’,最多打一场‘攻城战’。
先锋部队传来消息,前方出现不明军事工事,延绵数里,堵死了其他方向攻打普雷希典的方向。
艾欧尼亚人的部队士气高昂,列好了军阵,正在等着军团主动钻进口袋。
斯维因在马背上,拿着普雷希典周围的地势图,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叹气。
普雷希典依山而建,若是杜廓尔能在东线取得主动权,那从普雷希典东面的山脉奇袭或许有奇效。
但现在,就连自己胯下的马儿眼中的疲惫都难以掩盖,更别提后面的将士。
虽然不知道艾欧尼亚棋局上与自己对弈的棋手是谁,但这一招,确实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兵势不动则已,动如雷霆,朝令夕改是大忌,奇袭计划在战争前,斯维因对谁都没透露。
但,这只伏兵就堵在对面,像一记闪亮的耳光。
对面是把自己算到死啊...
斯维因收起地图,摸了摸马儿脖子上鬃毛,向身边的副官说到:“让阵型在前方展开,展开后休息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发起正面总攻。”
漫长的队伍随着斯维因的意志有条不紊的开始蠕动,黑压压的方阵出现普雷希典的郊外。
肃杀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自普雷希典吹来山风,冷冽中夹带着铁的味道。
军队里的老卒们趁着这段时间,盘坐在地上,摘下头盔,开始吞咽随身携带的干粮,七分饱足以。
检查兵器,手斧完好,破甲锤完好,匕首完好,甲胄完好,劲弩完好。
“唉,师傅,我们这战会赢吗?”
老卒并未理会身边年轻士兵的忐忑,他静静享受着那股微风,那是战争的气息。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年轻士兵的肩膀,站起身:“时间马上到了,站起来活动一下,尽力活下去吧。”
年轻士兵慌乱的将地上的兵器踹到腰间,老卒微微摇头,为年轻人排列好武器的顺序。
“战场上,你腰间的家伙是你活下去的保障,正确的武器顺序有时会救你一命。”
年轻士兵眼中充满兴奋的光芒:“就像之前一样,诺克萨斯会碾碎那些臭虫!”
老卒闻言并顺着年轻士兵的话说下去,嘱咐道:“记着之前训练的东西,别露头,跟着大部队走!”
年轻士兵不满道:“可我还想建功立业!我也想当将军!听说斯维因将军从来不吝啬奖赏,有了钱,回家就能把我的母亲接出贫民窟!”
将军?诺克萨斯有几个平民将军?他在军队服役七八年,也不过是一个丘八。
老卒未戳破年轻人的幻想,他也曾年轻过,只能像个老妈子一样嘱咐着自己年轻的徒弟。
年轻士兵听得认真,余光瞥见,小队指挥官收起兵器,他明白的时候到了。
他拼尽全力对着师傅说到:“师傅!你一定要活着啊!你女儿,我还没娶到手啊!”
老卒先是一愣,然后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滚蛋!我女儿才7岁!”
活下去?
战场上的事儿,刀枪无眼,谁又能保证?
嗡~~
集结的号角吹响,低沉而悠扬,军队十分钟之内完成整编,南部第一守备军团整装待发!
“上弩!射!”
满天箭雨飞向艾欧尼亚人的阵地,打乱了对方的阵型。
“兄弟们!跟我上!”
“杀!”
“杀!”
“杀!”
厮杀声震天,夺人心魄。
两人属于先锋部队,与艾欧尼亚人第一波短兵相接。
黑压压的潮水冲向另外一股潮水,泾渭分明,又似巨浪拍击在礁石上。
碰撞声不绝,兵器之间的碰撞声,兵器与甲胄的碰撞声,兵器与血肉之间的碰撞声,共同谱写出战场的主旋律。
“杀!跟我上!”
这支小队的指挥官高举着自己大剑,狠狠的冲向艾欧尼亚人的阵地。
一个跳劈,巨剑的重量加上他自身恐怖的膂力,就将战场上表现突出的艾欧尼亚士兵几乎从肩膀处砍成两半。
看着那士兵的武器,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念想,棍棒什么时候也能杀人了?
碰!
还未等他收拢念想,一根包铁木棍狠狠的抡在他的脑袋上,脑袋开花。
头盔被打飞出去,落在地上,打着旋,附着在头盔内壁血液缓缓滴落。
从那破碎的缝隙中渗出深红的血液,在地上开出一朵红色的小花,却并不起眼。
诺克萨斯人与艾欧尼亚人怀揣着各自的信念,在普雷希典开战。
这片土地上的战争烈度堪称绞肉机,你方唱罢我登场,围绕着一处工事,往往要发生几十场,甚至上百场的攻防转换。
南部第一守备军团毕竟是精锐之师,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战线正在缓缓推进,用死亡,用鲜血,用尸体,用荣誉。
老卒狠狠抡圆手中的破甲锤,将一个耍棍的艾欧尼亚人脑袋锤烂。
余光扫过,所有人都像疯了一般,只想将刀刃送进对方体内。
“低头!”
手斧被老卒抡圆扔了出去。
那位年轻士兵正与一位拿着草叉的士兵缠斗,用破甲锤死死抵住对方的草叉。
听闻熟悉的声音,当即身形一矮,手斧在空中飞行,发出呼啸的声音,划过他的头皮。
碰!
势大力沉的手斧直接削断了艾欧尼亚人半边脖子,对方像一块破布一般,被手斧携带的强大力量击飞出去,造型怪异。
艾欧尼亚人鲜血喷射的到处都是,年轻士兵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清理视线,坚硬的手甲刮烂了脸上的伤口。
他只感觉半边脸火辣辣的,没有痛觉。
“师傅!”
年轻士兵的呼声传来,老卒顿时会意,匆忙中,右手在腰间一探。
那里本应该是手斧的位置,却已经被他丢了出去,电光火石之间,他的手继续往后,拿出匕首,想要阻挡。
碰~
这次是匕首崩碎的声音传来,那匕首的碎片狠狠的扎进他的眼眶。
老卒惊讶的看着飞起来的右手,他开始感觉到寒冷了,思想甚至都快被凝固。
鼓起全身的力气,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甲胄早已破了一个洞。
带着自己的胸膛,温热的鲜血从洞中缓缓流淌,那是他唯一能感受到温度。
碰。
又一具尸体倒下,扬起无人在意的尘埃。
刃从再一次自天边飞过,传承之剑在战场快速穿梭,带走了数名诺克萨斯人的生命,但局部优势并不能改变整个防线的劣势。
艾瑞莉娅咬紧嘴唇,再一次开始起舞,带着寒芒的刃从如同死神一般,穿梭在战场。
这一次,她得给后方部队争取换防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