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第三人民招待所,大门。
一辆挡风玻璃上贴着省委特别通行证的帕萨特,缓缓停了下来。
如帕萨特这种符合“双18政策”的车型,最是符合政府部门的采购标准。
正因为如此,所以京州市的公务用车,基本都是一水儿的帕萨特。
副驾驶位的李达康率先下车,他殷勤地拉开了后车门,将沙瑞金、陈岩石迎了出来。
“沙书记、陈老,就是这里了。”
陈岩石“嗯”了一声,昂首走在最前面。
他站在门口,抬头打量了一番京海市第三人民招待所的陈设和装潢,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到了吧?小林子官儿不管做多大,他始终是不忘本,不忘根儿!”
“以他的能力,什么样的五星级宾馆他住不起啊?但人家还是选了这种招待所……果然是忆苦思甜呐!”
还没瞧见人,陈岩石先就把小林子给狠狠夸了一顿。
毕竟小林子跟他上一回见面,可都是要追溯到十几年前去了。
时间太长了,就容易引起岁月滤镜。
于是在陈岩石的回忆里,自然就只剩下了小林子对他的感激和殷勤。
但凡跟这些记忆有些出入的,全让陈岩石自个儿给选择性遗忘了。
听了陈岩石的这番话,沙瑞金、李达康二人更是充满了信心,觉得此行势必十拿九稳。
可让他们信心满满的三人始料不及的是,门口两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却并非摆设,他们伸手不客气地把三人给拦了下来。
“咦?你们这两个小同志,倒是蛮爱岗敬业的嘛!”
陈岩石当场吃了个瘪,但因为沙瑞金、李达康还在,所以不好意思发火,只能有这种委婉的语气,对两位警卫员暗示了一番。
不料,他们却根本不吃这一套。
依旧是表情严肃,动作坚决。
“陈老,先等等。要不,我让司机先给林主任电话?”
“打什么电话?我这个当老师的,难道不比电话好使啊?”
陈岩石的犟驴脾气上来了,说什么都不给沙瑞金打电话的机会。
“小金子,你啊,就安心等着瞧吧!”
说完,陈岩石背着双手,又一次走了上去。
“小鬼!你们两个给小林子当警卫员多久了?”
这陌生的称呼,让两个警卫员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们仔细打量着陈岩石,推断出这应该是一位参加过卫国战争的老革命,于是态度放得谦逊、礼貌了一些。
“老先生,我们是刚分派过来,为林主任担任安保工作的。”
“刚分派过来?那就难怪了。”
陈岩石点了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么说来,你们不认得我,也是情有可原嘛!”
“我嘛,叫陈岩石,是小林子……哦,就是你们林主任的老师。”
“来,你们两个,去个人帮我叫一下小林子,说他老师我来看他了。”
陈岩石的这一席话,既显得和蔼可亲,但实则是绵里藏针。
他的话语温和,口吻亲切,但却隐约带有一种近乎不可违背的口吻,像是在发号施令一般。
听着陈岩石的话,沙瑞金、李达康二人的眼中均绽放出了夺目的光芒。
而当他们听见陈老居然起了这个高的一个调子,更是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与有荣焉之感,心中窃喜非常。
尤其是先前,在这里狠狠吃了个闭门羹的沙瑞金,更是觉得心中格外的畅快。
原本淤积在胸口的浊气,瞬间荡然一空。
甚至令他觉得,呼吸都变得甜美、清新了起来。
而令人始料不及的是,警卫员在听了陈岩石的话之后,却是摇了摇头。
“老先生,十分抱歉,林主任他现在没在招待所。”
“这大白天的,他不在招待所他去哪儿了?”
很显然,警卫员的答复,并没有让陈岩石感到满意。
“实在抱歉,林主任的行程属于绝密,我们无权过问,更不能泄露。”
“嘿,你这个小同志!”
陈岩石有些冒火了,对于警卫员的称呼,也从“小鬼”降到了“小同志”,不复先前的亲切、随和。
“我是小林子的老师,又不是什么外人。”
“实在抱歉,林主任的行踪属于绝密,我们无权过问,更不能泄露。”
警卫员油盐不进不说,不管陈岩石说什么,他们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根本不变通换新,惹得陈岩石大为光火。
吃瘪事小,丢面子跌份,这才当真是要了陈岩石的老命。
而更要命的,是沙瑞金、李达康二人,在听到这消息后的心情。
林主任人不在招待所,那他究竟会是去哪儿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慌乱与担忧。
这并非是空穴来风,也绝不可能是无稽之谈。
林主任是带着任务下来的。
他如果没在招待所,那就肯定是出去干事儿了。
而且,十有八九是去干大事了!
李达康心中满是焦虑。
他才刚跟几个企业,签订了意向协议书,为京州市的招投标牵线搭桥。
现在,眼瞅着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
李达康的心里,那叫一个急啊!
比李达康更为着急的,是沙瑞金。
当初在召开第一次省委会议的时候,他就在会议上明确向众人表示过,要各自都赶紧扫干净门前雪,把马脚都收起来。
可他自己,同样不够干净啊!
别看他是刚空降过来的,但却是携资入股。
众人跑马圈地,迅速给沙瑞金积累起来了不少用于奋斗的原始资金。
所以,要真说谁的马脚更多的话,那么沙瑞金绝对是不遑多让的。
林主任碰巧就出门“微服私访”了,早不访晚不访,偏偏把时间给定在了今天?
指不定,能从这其中查出多少的问题、瞧出多少的端倪来呢!
要是好巧不巧,刚好就跟他沾亲带故的“实业”碰上了。
那么,沙瑞金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沙书记,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达康压低了声音问道。
“抻!现在的形式对你我而言并不明朗,所以只能抻了!”
沙瑞金的眼中罕见多了一抹厉色。
“抻得越久,赚得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