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郭婉瑜说了几句，王辰感觉舒服多了。不过后来发生的事也的确应了他的猜想，王大郎的确跟兄弟置上了气，他转身问别人借了五两，直接还了王辰的钱。王辰默不作声收了，没解释，他将银子放回西屋，继续读书练字。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村里陆续也听到风声，很多人不敢相信，说王辰不至于连这点小忙都不帮！这可是亲兄弟，把田地挂他名下避税而已，又不亏他自个儿！
有人不信，上王家来打听，其他人都不敢应，王辰自个儿应的，承认有这回事。
“为啥？考上举人最大的好处不就是这个？合该给兄弟沾点光，亲兄弟啊又不是外人，你这么说不过去。”
王辰觉得他说也没用，也不准备多说了。
别人怎么想都好，不理解便不理解吧。卓氏偏疼王辰已久,也抽空去说了他,说当初兄弟怕受你拖累自认不孝也要分家,既然分家了,分家时也没亏他,你不让他挂不挂就是,就把实话告诉他,做啥编个四不像的借口？
王辰当真愣了一下，他请卓氏坐过来，才说：“要是别人过来,我兴许只会摇头说不同意，正因为是大哥来，是兄弟我才说的真话。”
卓氏不敢相信,盯着王辰上上下下的瞅,心想这孩子是读书读痴了？“举人免税不是朝廷给举人的奖赏？咋还有主动往外推的？”
“娘也知道免税是朝廷给举人的奖赏，律法既然是说秀才，举人免税,没说其叔伯兄弟免税,不就说明朝廷并没免去叔伯兄弟的部分？估摸编订律法的时候以为既然是读书人,能考中秀才和考中举人,必定品行高洁,怕是想也没想到能埋下祸患。”
“娘兴许听不懂，但真不是我危言耸听,朝廷现在只给秀才，举人开了好处，没设限制,每年都有人考中秀才，每三年一届乡试考完税收都能缩上一截,缩到哪天征不上了，律法一定改，只是不知道这天还有多久来，看大家伙儿的想法和做法，估摸不会远了。”
卓氏咽了咽口水：“娘还是没听明白，你是说过些年以后秀才，举人就不免税了？”
王辰想了想，说不免税也不可能，真说不免天下秀才，举人能闹起来，估摸是加设限制，比如秀才免征十亩，举人免税百亩。
像这样举人肯定还是会闹，但闹也会改，谁让天下举人能耐过了。如今还没去动，只不过是情况没坏到那地步，上面还没狠下心刮骨疗伤。
“是以，并非我放弃了我该得的好处，我没放弃，只是没帮着钻这空子。人人都觉得这么做没什么，一个人还能动摇得了国之根本？可有个说法叫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还有个说法叫上行下效有样学样。我考上举人，我给叔伯兄弟岳父恩人挂田，外人瞧了眼红，也发愤读书考上举人给自家叔伯兄弟岳父恩人挂田，全国上下都这么做，朝廷真能征上税？等朝廷征不上税，你说上面是由着国库空虚还是镇压闹事的举人改了律法？”
先前王辰只提了一句，没详说，卓氏真没听懂。这会儿听他仔细解释了一遍，卓氏就想了想，之前老二考中秀才已经把全家那十亩地挂在自己名下了，现在老大说还要挂五亩，可朝廷又没设上限，回头五亩就能变成十亩二十亩一百亩，要拒绝同样伤情分，可要是同意下来，真到哪天律法一改，说举人名下的田地不全免了，再给退回去吗？
人习惯了占便宜，有天不能占了，他不闹？
卓氏还在嘀咕，说二郎你都能想到的事，编订律法的时候朝廷咋就没想到？
王辰想着他要是编订律法的人估摸也想不到，如今能想到还是因为帮着挂田这种事越来越普遍，谁家出了个举人几乎等于一家子地税全免，过分一些的能把十里八乡的田地全挂了，亲朋好友无偿挂，乡里乡亲想躲税举人帮着挂还能收点好处。上面大约已经发现问题所在，会整治的。
听儿子说朝廷迟早会整治，卓氏一哆嗦。
她不敢再劝什么，生怕以后二儿子刚当上官就被上面揪出来说他心黑不利朝廷不当大用。
卓氏吓成这个样子，王辰反倒笑了，他反过来宽慰说：“我本来想有任何事等春闱考完回家来再商量，上京城考试也是个麻烦事，虽说车马费用朝廷出了，想也知道婉瑜肯定不放心，肯定会跟我一道，届时还要些开销，我眼下没置办田地家舍也是因为这个。”心里想着媳妇不跟着我万一有什么倒霉事，外挂不在身边我也不放心。
“原想着我加把劲考好一些，要是能在这次春闱中出头，我被派出去做官自然会带爹娘同去享福，到时候在老家这边置办几亩田地，加上我和爹本来就有五亩田，我不种，可以给大哥种……这些事，没考上之前总不能大咧咧摊开来说，这节骨眼兄弟亲朋问我中举能给大家什么好处，我的确答不上来。”
卓氏听不得这种话，听了就更难受，老大觉得自己受大委屈了说老二无情无义，老二才是一肚子苦水没处倒。
祖宗的规矩是父母在不分家，她和老头子还不到知天命之年，老大就怕被老二拖累由婆娘撺掇提了分家，父母在时闹分家，分完还叫什么亲兄弟？没结仇都是好的。分也分了，分完再说我们是一家人应该兄弟齐心，你发达了得提拔我，不是笑话？
这事老大原就不该提，估摸想着让老二抬抬手而已，没想到老二不应。
“二郎，娘不知道你选的路对不对，可既然你想好了，就这样吧。我估摸跟着还得有人来找你，你要嫌烦就在家里念书，别出门去，来一个两个我替你挡了。”
卓氏料想会有人来，是有人来，来找的却不是王辰，而是他媳妇郭婉瑜。
像王大郎吃了瘪，拉不下脸再来，就说罢了罢了，陈氏却不肯。陈氏原想着处去自家原先有的水田旱地，新买的二亩田挂到老二名下，挂好再同老二商量也帮帮她娘家，看老二是个什么态度。假如他不肯帮远亲，到时候就先让娘家那头把田挂到自家来，转上一手。这事陈氏包括她娘家都琢磨很久了，只等王大郎去开口，谁能想到王辰一口就回绝了，连余地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