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
霏微腊雪不沾尘,收拾阳和作早春。
按照习俗,在村东头设下了一个芦棚,四周挂着彩色的绸缎,里面则摆放着一只像牛不像牛,像羊不像羊,像鹿不像鹿的“春牛”塑。
本地的木匠用桑木打造而成骨架,外面则是糊上了一层纸,用各种五颜六色鲜艳的颜料涂在上面。
牛角上缠着红绸,牛背上还贴着一张朱砂写的“春”字,显得既喜庆又滑稽。
村里人把这春牛当成了宝贝,说是打了它,来年庄稼就能长得旺。
“吴举人,您可算来了!”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咱们村就您一个举人老爷,这鞭春牛的活儿,非得您来不可。”
吴涛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这鞭春牛的仪式,说是祈福,倒不如说是村里人找个由头热闹一番。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好,风里还带着点泥土的腥气,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心中一动,暗自运转体内肝炁,感应天地间的太华之气,只觉得一股清新的木华精气在周身流转。
“吴举人,您请。”村长递过一根柳条编的鞭子,鞭梢上还系着红布条,显得格外喜庆。
吴涛接过鞭子,掂了掂,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他走到春牛前,站定,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春牛一鞭,风调雨顺!”
话音未落,手里的鞭子已经抽了出去,“啪”的一声,春牛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村里人顿时哄笑起来,有人喊道:“吴举人,您这鞭子抽得也太轻了,怕是连蚊子都打不死!”
吴涛也不恼,笑着又抽了一鞭,这次力道重了些,春牛背上“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村里人又是一阵哄笑,有人打趣道:“吴举人,您这是要把春牛抽散架啊!”
吴涛摇摇头,心里却觉得有趣。
这鞭春牛的仪式,本就是图个热闹,抽得轻了,村里人嫌不够劲儿;抽得重了,又怕把春牛打坏了。
他索性放开了手脚,手里的鞭子舞得虎虎生风,春牛背上“啪啪”作响,泥屑四溅,同时,牛肚子当中所藏着的那些桂圆红枣纷纷掉落出来。
旁边看热闹的小孩子一拥而上,争着抢着去捡地上的那些果子。
“你别动,这是我先看到的!”
“这东西谁先捡到归谁!”
“好你个王狗蛋,竟然光明正大的抢!”
“哈哈哈,这个叫做抢春!我阿婆说了,吃了这些果子之后,来年非得长得又高又壮,新的一年会万事大顺……”
村里人看着这些抢果子的孩子,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热闹好啊!这才是真的子孙昌盛!”
“小孩子就该有这样的生气。”
吴涛抽完最后一鞭,笑道:“希望这头春牛能够保佑咱们村子里面风调雨顺,来年五谷丰登,家家有余粮!”
村长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吴举人这鞭子抽得,来年庄稼肯定旺!”
春风和煦,吹的人十分欢喜。
吴涛站在春牛旁,望着那尊被抽得裂开的泥牛,心中暗自感慨:这鞭春牛的仪式,虽只是凡俗之举,却也暗合天地之道。
他抬头望天,心中默念:“春天当真来了……”
在鞭打春牛之后,也就代表着立春到来,按照小镇的习俗,又在正外搭下了棚子,请了戏班前来唱上十几日的戏,这也叫做春社。
据说是用来祭祀土地神后稷,也有说法是用来祭祀后土娘娘,总而言之,也就是为了保证往后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代表着最淳朴的一种愿望。
乡镇村野,平日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好不容易赶上这一场春社戏,自然街坊邻里,上下村庄一起来到那镇上,凑这一场热闹。
吴涛手里捏着一包刚买的瓜子,慢悠悠地往戏棚那边走。春社的日子,镇上热闹得很,戏棚外头早就挤满了人。
老老少少,拖家带口,脸上都挂着笑,像是要把平日里攒下的热闹劲儿一股脑儿全使出来。
戏棚里锣鼓声一阵紧似一阵,夹杂着几声高亢的唱腔,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吴涛刚走到戏棚门口,就听见有人喊:“哟,吴老爷也来看戏了?”
他抬头一看,是镇上的李员外,正笑眯眯地冲他拱手。
吴涛笑着点点头,回了礼。
还没等他迈步,又有人凑上来打招呼:“吴举人,今儿个可是好戏,您可得好好瞧瞧!”
吴涛一一应和,脸上挂着笑,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乡绅们平日里见了面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今儿个倒是热络得很。
戏棚里头人挤人,热气腾腾的,吴涛刚站定,就有人让出了前排的凳子,招呼他坐下。
吴涛推辞了两句,最后还是被按在了凳子上。他捏了颗瓜子,轻轻一嗑,瓜子仁儿蹦出来,香得很。
台上正唱着一出《花木兰》,吴涛眯着眼,看得入神。
戏棚里人声鼎沸,锣鼓声、唱腔声、叫好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他偶尔回头看看,见那些乡绅们也都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低声议论几句。
吴涛心里一动,忽然觉得这春社的日子,倒像是把镇上的人都聚在了一块儿,平日里那些疏离和隔阂,似乎也被这热闹劲儿冲淡了不少。
戏唱到一半,台上忽然停了锣鼓,换了个小丑上来插科打诨。那小丑一开口,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吴涛也跟着笑,手里的瓜子不知不觉就嗑完了。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去买一包,忽然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说:“吴老爷,您看这戏,可比得上临安府勾栏瓦舍的那些大戏?”
吴涛转头一看,是镇上的张秀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吴涛笑了笑,道:“戏嘛,热闹就好,今儿个这戏,倒是比那些大戏更接地气,至少有些人气儿。”
就在此时却又闹了个笑话,原是《花木兰》这出戏演完之后,又该上着演一场《关羽斩貂蝉》。
可这乡村社戏难免人手不够也,那花木兰与貂蝉的皆是同一名旦角。
底下有些年纪大的人也弄不清楚两场戏的究竟所以然。
只当着花木兰还没演完,竟然将两场戏给看作成了一场戏。
更有个老婆婆骂道:“那红脸大汉忒是可恶,花木兰代父从军多孝顺,他竟然还不分青红皂白要去斩她!”
一旁知晓两场戏的人闻言,更是笑得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