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诚,为恭顺侯汤同第十八房妾室所生。
虽为庶子,但毕竟是老狐狸五十岁时所诞,算得上是所谓老来得子。
再加上此子出生,也从侧面印证了汤同虽老但犹能上马,因而曾一度颇得老狐狸欢心。
虽然后来由着汤显耀的降世,阖族上下无人再关注于他,但凭着早些年受宠时的肆意妄为,汤诚也在这毫城闯出了老大名号。
正是号称单手可遮毫城半边天的……汤半城!
……
……
“汤爷,您请上坐!”
在一大群人的前呼后拥下,汤诚四下环视一圈,挑了张正巧有扇屏风的四方桌。
“掌柜的……”汤诚一屁股坐在背靠屏风的座位上,伸出手招了招。
被隔在人群外不住垫脚的掌柜如蒙恩惠,喜出望外地挪动圆润身躯挤进去,“来咯!小人来咯汤爷!”
汤诚面朝二楼大堂,见所有食客都恭恭敬敬地站直了望着自己,甚至还有人一直端着手中酒杯,遥做敬酒状,当即满意一笑。
“另外三面屏风便不要围上了,汤爷我就喜欢热闹,还有今晚这二层的酒钱……爷我都包了!”
随着汤诚大手一挥,整个厅堂顿时响起连绵喝彩。
“汤爷大气!”
“多谢汤爷,您老人家真是在世的真神,降世的佛陀!”
“久闻汤爷之名,今日有幸得见,果真是气度不凡啊……”
汤诚上身径直靠住椅背,仰起头两眼微眯,一边得意地摸着才蓄起不久的八字须,一边兀自嘿笑。
“汤爷,今儿是遇着甚好事了竟如此高兴?不妨说出来让兄弟们也替您欢喜欢喜?”
身旁亲近之人见他如此神态,当即凑近打趣。
“呵呵、呵呵呵………”
那人不问还好,这一问,竟让汤诚忍不住笑出声,良久才停。
等真个笑够了,他这才睁开眼,慢悠悠说道:“我那大侄儿,不日便要出关了……”
喝!
汤诚故意说得轻飘飘,但此事一出口便瞬间激起一片惊呼。
汤家天骄汤显耀,不日将要出关?
是因着隐山会召开在际,还是……
他破镜入神魂了!
一时之间,汤诚身边人头攒动,将这消息如水波汤漾般传得整个二层皆知。
有人反应过来,随即连忙讨好汤诚。
“汤爷,我看您这诨名也要改改了。”
“何意?”汤诚疑惑问道。
说话之人也不遮掩,甚至有意扬声说道:“谁人不知这豫州近半官员皆是出自您们汤家,便连剩下那一半,不是贵府门生便是姻亲好友。至于这毫城嘛……不都是汤家人么?”
“嗯……然后呢?这和我这名号有何关系?”汤诚依然不解。
“哎呀我的爷!”那人见马屁竟未拍响,只好说得在露骨些,“这世上第五位神魂境侯官若是也出在汤家,这不是如日中天之势么?”
“遭啊!”经对方这一提醒,汤诚终于反应过来,“届时这朝廷必然更加看重我家,祖宗让出去的国公之位,说不得就要回来了呀!”
“那是自然,而且您家这爵位可不像徐家那般空名头,也非是常家那般苦名头,可是实打实的哦。”
“再加上我那做皇后娘娘的大侄女?”
“您家贵不可言啊!”
“哈哈!”汤诚仰天畅笑一声,难以抑制地愈发忘形,“还有一事你等尚不知晓。”
“哦……”一群跟班齐齐将头凑弄。
“这南平长公主和我那大侄儿……”
嚯!
“难怪!今次长公主殿下来得比以往早了不少。”
“原来是特意等候那位出关来的啊!”
“这是提前拜会公家来了……”
一时间,汤诚身边人头攒动,又将这条消息如涟漪晃动般传得整个二层皆知。
下一刻。
在这二层用膳的商人,有意讨好汤家的人,想要投靠汤家的人,尽皆急急涌上前来。
手中酒水一杯杯地往前伸直,争先恐后地讨好起汤诚来。
“哈哈哈……”
“来来来,皆来碰杯!”
弹指间,这奉承声、献媚声,便夹杂着张狂的笑声响彻酒楼。
也径直穿透了汤诚身后的屏风。
……
……
小胖墩被“啪”一下拍中后脑,抬起头来也是不恼,只是憨笑连连。
“来来来,夹菜,都别生分啊!”
朱钧炽说完话,当即率先夹起片肉往自家嘴中送去。
恰逢此时,一句夸张的问好声也透过屏风传了进来。
“哎呀……这不是汤半城汤爷么!竟是您来了……”
瞬间,朱钧炽还保持着送菜的动作,可那片肉却径直掉落桌上。
“掌柜的……”
几息过后,随着一串脚步声越走越近,最后就停在了屏风边上,接着又是一个呼唤掌柜的尖细嗓音响起。
朱钧炽突然叹了口气,将筷子轻轻放下,竟是愣怔原地。
“阿弟……”
朱素媜见他有异,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小胖墩自己先开了口。
声音低沉失落,又被外间喧闹遮掩,若不是在坐几人凝神倾听,还真就听不着。
“当初我一到这毫城,便被汤家看管得紧,寻常不得外出。”
“即使偶尔能出去了,他们也会一直跟着,好似我是甚犯人一样,久而久之,我便也不愿出府了。”
“整日里困在王府,抬头只得窥见四四方方一片天,我闷啊……”
“两年前,汤家还是不放心,又送了位乐师来,说是陪我解闷,哼……不过是为更近些监视罢了。”
阿弟他……
誉王殿下他……
竟过的此等日子?!
此时此刻,朱钧炽说得是平平淡淡,但朱素媜和徐常二人越听却是眉头皱得越紧。
“所幸他汤家看错了人,钟师非是那等奸佞之徒,反倒是诚心待我。”
“有一日,他见我着实苦闷,便特意寻来一只风筝与我,那也是我平生第一次放风筝。”
说到此处,朱钧炽下意识抬起头往向屋顶,脸上跟着浮现一丝笑意。
“它飞得……真高啊。”
“越过了高墙,穿透了方寸,是那般的自由自在。”
“有一刻,我仿佛透过它,瞧见了更广阔的天地。”
“我好欢喜!”
小胖墩低下头,众人这才惊觉他竟是流下泪来。
朱钧炽当着他们举起衣袖擦了把脸,再放下手时,不但两眼变得通红,话语中也满是恨意。
“我正笑得畅快时,却有一支羽箭突然从墙外腾空,直直将风筝射穿落地。”
“随后,那持弓之人还进入府中喝斥钟师,说他不该让我得到此等可用来传递消息的东西。”
“骂完之后,他还把风筝扔于地上,当着我的面踩了又踩,仿佛只有如此,他才能解气一般……”
朱钧炽顿了一顿,伸出筷子夹起先前掉落肉片,趁着几人还在愣神快速送如口中。
一边使劲咀嚼,一边含糊说道:“那人便是正在屏风外说话之人,即是将这毫城当作他家私地的汤诚。”
“人送雅号……汤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