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酒皱紧眉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从前,陈实是被他胁迫,这才不得不补全魔功玄阴九天诀,但魔化整个世界,显然是陈实所不乐意的。如今陈实能好心赠给楚风太清紫气,助他突破?
“难道他觉醒了从前的记忆,魔化了?”
大祭酒心中凛然。
寻常时期的陈实还有着原则,虽然看起来邪里邪气,但总体还算正派,但魔化的陈实无所不用其极,任何手段都会动用。
他很担心陈实利用完他,再夺他的权,独占神都!
陈实取出一个玉匣,轻轻推到大祭酒面前。
“这里面便是一缕太清紫气,炼化紫炁,足以让楚风突破到炼虚境。修炼到神降境时,楚风催动玄阴九天诀,以天外真神来参悟魔道,便可以将真神污染。”
陈实微笑道, “以你的修为,足以帮助楚风炼化这一缕太清紫气。”
大祭酒看着面前的玉匣,玉常被人用来制作储物的宝器,可以储存灵丹妙药,也可以存放灵气。陈实推过来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玉匣,
没有办法完全屏蔽内部的灵气,导致灵气有着丝丝外泄的现象。
仅仅外泄的丝丝灵气,便让他有一种如入仙境的感觉。
他未曾听过太清紫气,但仅凭外泄的灵气,他便可以断定,此等灵气非同小可。
大祭酒收下玉匣,道: “陛下送来灵气,定非无的放矢。我想知道陛下的目的是什么?”
陈实坦然道: “我给你三天时间,助楚风炼化这一缕太清紫气。一定要在三天内做到这一切。你若是做不到,我回来夺走你所有权力。”
他目光温润,笑道: “我说到做到。”
大祭酒哼了一声,淡淡道: “陛下,你我如今相距不过一步,陛下生死皆在我手。”
陈实微微一笑: “未必吧?”
他的气息爆发,瞬息间,整个神都尽在他的虚空大境笼罩之内!
大祭酒不动声色道: “陛下既然愿意尝试,臣不得不成全陛下。”
他抬手便向陈实眉心点来。
就在他手掌抬起的同时,他的四周顿时景色如同走马灯一般飞速变幻,神都的街道建筑从他身边一晃而逝,大祭酒向前看去,自己的
前堂,宅邸客厅中的陈实、楚风,尽在原地,而自己却在远离。
他明明坐在那里,却已然来到城外,两旁群山如画,飞速远离,顷刻间他便被放逐到千里之外!
大祭酒面色一沉,运转法力,手掌上青色的巫祭道纹交织,一只青色鬼手顷刻间贯穿空间,直奔千里之外的陈实心窝而去!
当年,他便是凭借这一手,贯穿虚空,洞穿阴阳两界,遥在神都便握住陈实的心脏,将陈实生死掌控在手。
如今他如法炮制,也并无格杀陈实之意,而是要让陈实知道天高地厚。当年他能拿捏陈实,扶持陈实为魔皇,如今他依旧可以拿捏陈实!
青色鬼手瞬息间贯穿千里空间,深入神都城内,即将来到大祭酒宅邸。
突然,前堂前方的空间疯狂延伸,无论青色鬼手的速度有多快,贯穿多少虚空,始终离客厅中的陈实还有两丈距离。
陈实隔着千里空间,向他看来,端起茶杯遥遥致意。
大祭酒脸色顿变,立刻从座椅上起身,迈步狂奔,向这边呼啸追来。
他的青色鬼手依旧向前抓去,试图握住陈实的心脏,再加上他的奔行速度,顿时远超陈
实身遭的空间扩张速度!
大祭酒呼啸而来,千里空间,尽在脚下,短短瞬息间,便已经登堂入室,回到自己的宅邸前堂门前!
他冲入前堂,手掌即将贯穿陈实胸口之时,突然陈实脑后浮现出一株紫藤,长鞭般抖动,啪的一声抽在大祭酒的手掌上!
紫天藤的力量所及之处,青色的巫祭道纹顿时啪啪炸裂,大祭酒猛地缩手,手掌五指颤抖不已,被紫天藤抽得皮开肉绽。
紫天藤这一击看似不强,但此物乃是可以帮助仙家度过开劫的异种,威力极为强悍,大祭酒被抽了这么一下,若非缩手及时,只怕连手骨也会被打碎!
陈实依旧坐在原地,面带微笑,抬手道:“大祭酒请坐。”
大祭酒还待出手,却见自己竟然回到了茶桌边,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座椅,此刻竟已回到了他的身后,仿佛从未离开过。
大祭酒沉默片刻,坐了下来,道: “多谢陛下赐座。陛下但请放心,三日之内,我必助楚风炼化太清紫气。”
陈实笑道: “有劳了。”
两人闲话片刻陈实起身告辞,彬彬有礼大祭酒殷勤相送,宾主尽欢。
待送走陈实,大祭酒看着自己被抽得皮开
肉绽的右手,面色沉下,手掌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
紫天藤那一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抽断了他的巫祭道纹,实在太疼了,疼得他难以忍受!
“陈实之所以还要留下来,与我寒暄几句,无非是想看我出丑。但我岂能如他所愿?”
大祭酒左手抓住右手腕,死死压制住这股钻心的疼痛,疼得面孔有些扭曲,心道, “我好歹坚持到他离开!”
陈实离开神都后,突然脚下一个趔趄,双腿有些发软,急忙稳住身形,只觉两腿的肌肉还在发酸发抖。
他适才故意挑衅大祭酒,也是冒着极大的凶险,大祭酒的实力高深莫测,远非他所能匹敌,气势又是极强,压制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而且童年的阴影也一直笼罩着他,让他时不时想起握住心脏的剧痛。
但大祭酒对他的压迫感,更多是来自他死后的那八年间。
那时,大祭酒一直以他和娘亲巫轻妤的性命威胁他。
他面对大祭酒时,一直在克服这种恐惧,将自己的道法发挥到极致。
“我做到了。”
陈实稳住心神面带笑容,低声道, “并且,我还暗算他一手。大祭酒,并非不可战胜。”
他哈哈一笑,飘然而去: “大祭酒,握心之仇,将来再报!”
神都,大祭酒压制住伤势,突然察觉到外面安静了很多。
以往神都很吵闹,因为这里住着太多的魔,每个魔都是魔性难驯,时不时有开战的事情发生,有时还有灾厄难以压制住魔性。倘若换作一个普通修士来到神都,便会感觉到脑袋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那是魔、灾、厄的念头。
但现如今,神都突然安静下来。
“楚风,你去外面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大祭酒吩咐道。
楚风应声称是,走出宅邸,过了片刻,这个少年回来,禀告道: “师尊,城里少了好多人!”
“少了好多人?”
大祭酒心中一惊,急忙走出宅邸,只见神都的街道上,魔依旧有很多,但灾、厄却少了大半!
剩下的灾与厄见到他,也是目光躲闪,没有与他目光接触。
大祭酒微微皱眉,向一个道人道: “天佑
道友其他道友哪里去了?”
那道人原本是天师府的天师,天资出类拔萃,后来领悟出成仙的奥妙,但察觉到合道必将魔化。他为了长生,不得不魔化,却拼命控制自己的理智,只得将自己放逐到阴间。
直到遇到陈实和大祭酒,他才恢复一部分理智,在神都定居下来,因此对陈实和大祭酒极为敬重。
“大祭酒,适才陛下的虚空大境笼罩神都,我们身上突然邪气尽消, 由邪祟变回人。”
天佑天师道, “他们以为,这世界并非必须魔化,尚有其他可能,于是出城,追随陛下去了。”
大祭酒心中一沉,陈实先前的目的,并非完全是与他对抗一招,让他知道自己如今非同小可,只怕还有一重目的,就是告诉他,陈实完全可以瓦解神都,剥夺他一切权力!
“天佑道友,你为何不走?”大祭酒询问道。
天佑天师神态恭谨,道: “这里是神都,陛下是神都的神皇,追随陛下,又何须离开神都?何况,大祭酒才是神都的主心骨。至于邪气尽消,也不过是暂时的,不除天外真神,邪气长存。而要除掉天外真神,唯有魔化真神这一条路。那些离去的道友,迟早会醒悟这一点,回到神都。”
大祭酒欣喜道: “道友想得透彻。”
天佑天师踟蹰一下,道: “那么,何时才能魔化天外真神?若是短时间内见不到成果,恐失人心,其他道友只怕也会离开神都。”
大祭酒笑道: “最多三天,天外真神便将会魔化!这世界,将会被魔化的真神所改变,变成属于我们神族的净土!”
他说到这里,心头微震: “陈实乱神都人心,恐怕目的便是逼迫我必须在三日之内,帮助楚风炼化太清紫气,魔化真神!”
他有一种被陈实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当年陈实被他胁迫时从未有过的屈辱和窝囊感!
当年那个被他胁迫,唯唯诺诺的魔化陈实,只怕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实力高明,心智过人的陈实!
“不论如何,我不能失去神都民心!但是话说回来,陈实逼迫我魔化天外真神,目的何在?”他心中愈发不解。
大祭酒匆匆返回宅邸,唤来楚风,立刻打开玉匣,炼化这一缕太清紫气。而在宅邸外,天佑天师离开,很快便被一僧一道拦住。
道诚子传音道: “天佑道兄,你对大祭酒如何说的?”
天佑天师道: “我对他说,我之所以留下,是因为魔化真神是唯一的道路。他信
了。”
慧空和尚忍不住道: “两位道友,大祭酒会不会发现,在神都他已经被架空了?”
道诚子迟疑一下,道: “相比成魔,我们更愿意变回人。陛下展露此等本事,自然会吸引灾厄追随他而去。”
慧空和尚道: “但是留下来的,大部分都是早已归顺陛下的人。”
天佑天师道: “大祭酒还是有追随者的……噤声,宋羿来了!”
儒士宋羿走来,看向三人,突然道: “你们虽然没有离开,但背叛了大祭酒,伺机对大祭酒不利,对不对?你们事发了!”
三人吓得半死,正欲对他痛下杀手,儒士宋羿笑道: “但你们若是带上我,我便不去告发你们!”
三人险些便出手将他斩杀,闻言悄悄散去神通。道诚子道: “你是商民,为何也要背叛大祭酒?”
宋羿道: “大祭酒的计划若是成功,商民也不过是彻底变成鬼族,与现在的鬼族并无不同。但陛下若是成功,鬼族便可以变回人。孰轻孰重,孰是孰非,宋某自有衡量判断。”
“好,便算你一个!”
陈实离开神都后不久,突然笑道: “诸君跟着我,所为何事。你们是灾厄,不可返回阳
间。”
他的身后,诸多怪人走出,有僧有道有儒,还有些显然是散人。
为首一人正是曾经藏身在陈实识海深渊中的丹成子,上前躬身道: “陛下,我等见到陛下的虚空大境,惊为天人,以为陛下的道路方是正道,因此追随。”
这些僧儒道多是六大圣地的前辈,还有些散人组织传闻早已亡故的老一辈,他们修炼到高深境界,纷纷在合道之前便开始邪化,不得不藏身于阴间。当年他们追随陈实和大祭酒,打造神都,就是因为陈实可以魔化天外真神,将整个西牛新洲化作魔道世界,解决他们的邪变。
而如今,陈实展现了炼化魔气邪气,恢复天地自然的另一面,他们便立刻舍弃大祭酒,追随陈实。
陈实躬身笑道: “诸君都是前辈,更是散人中的佼佼者,能得到诸君相助,大事可期!只不过诸位进入阳间便会发生灾变,还请诸位稍安勿躁,前往厚德宫静候佳音。”
众灾厄纷纷还礼。
陈实心念微动,已然从阴间返回阳间。
他御风而行,不多时便来到皇城永和殿外,陈寅都,造物小五,巫契,杨弼,李天青和小椴仙子,已经在殿前等候。钟无妄业已备好车辇,站在车边。
陈实斜斜降落下来,笑道: “出发,去绝望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