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若满幡皆为伥鬼,又当如何?(6K字-求订阅)
宋延感到自己虚弱无比,好像前世发了高烧躺在塌上一样。那怪异高塔的力量并未散去,依然在侵袭着他的身体,逼迫他不得不运力对抗,期间伤口则是持续裂开,流血。
他很快成了个血人,就连躺着的屋脊也成了血泊
血液顺着斜坡往下滴落,滴滴答答地落入此时流淌的洪水中,浓郁的血气也往周边逸散开去。
裴雪涵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看着远处那紫府老怪,虽然害怕,可却也知道那老怪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甚至也是听雨剑门的。
所以,她身形掠动,快速落到宋延所在屋脊,从怀中摸出一个青烟玉匣,眼中露出心疼之色,却还是快步往前,打开匣子,将其中丹药递到宋延面前,道:「前辈,这是千年玄乳炼制的丹药,您吃下吧。」
但她还未能够足够靠近宋延,耳边就炸开了一声冰冷的声音。
「滚。」
裴雪涵吓得如触电般往后弹开。
而带着浓郁杀气丶强烈警惕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
「老老实实待着,别想耍什麽花招。」
裴雪涵可怜兮兮地应了句:「哦,知道了。」
宋延见那女修不再靠近,这才舒了口气,全力消化古齿留下的力量残存。
他已经知道那塔就是狼族紫府层次的秘术————蜂云浮屠瘴。
浮屠者,塔也。以念头分裂,构织成塔,一塔落下,镇压敌人,纵然塔散,塔中的力量依然如残存之瘴,好像无数蜜蜂在往人身体里丶神魂里疯狂钻着。
此时,宋延就在承受着这些「蜜蜂」。
若非古齿是通过古骸身体动用了这一击,以及他身怀食尸狼族血脉,他怕是早就死了。
而这种浮屠塔也让他明白了紫府后的一些方向。
紫府强者所动用的秘术,本身就已是法宝,以念编织的力量也远胜过外物。
练玄的玄器,绛宫的玄宝,纵是再如何的巧夺天工丶鬼斧神工,却也比不得紫府强者以秘法施展出的一击。
既如此,紫府强者又何需这种功法之宝?
真正对紫府强者有意义的或许是魂器,魂宝。
魂器还容易铸造一点,可魂宝却很难。
如万魂幡的铸造,其核心材料乃是「神魂白洞晶玉」。
而「白洞晶玉」只有在对应元素的动荡处才可能产生,譬如「火山爆发」周边可能产生「火玄白洞晶玉」,「深海海啸」周边可能产生「水玄白洞晶玉」,而「神魂白洞晶玉」只能在「神魂震荡爆发」处才可能产生。
故而极为稀罕。
魂器魂宝对于紫府的作用,也不再是直接攻伐,而是神魂念头的一种辅助。
至于煞宝,他还不清楚,但想来必然是在魂宝之上的存在了,而且看样子,这煞宝不是铸出的,而是天地因为某些意外而形成的。
诸多念头转过,他越发虚弱。显然,「蜂云浮屠瘴」最强的一波反噬已然到来。
他全力对抗
而就在这时,他忽的看到那银袍女修又跃到了他附近。
宋延眉眼生冷,正要发怒,忽看那女修抬手御剑。
他瞳孔紧缩,正要分神,哪怕拼着再受点伤也要出手将这女修斩杀。却见那御剑而起虹光并非往他而来,而是往远处射去。
噗!
虹光落定,刺入了一具正在飘近的尸体,继而带着那尸体往远而去。
可就是这一下,她那飞剑也没能回得来,因为就在飞剑刚刚刺中那尸体时,尸体的伤口处已经飞出了一缕红沙,红沙瞬间爬上了飞剑剑柄,然后往外高高扬起,似乎想借着这高处飞落到他所在的屋脊上来。
宋延目光急动,却见不知何时他这屋脊周围已经出现了数具尸体。
这些尸体想来都是随机来这秘境的绛宫修士,只不过他们运气不好,没能如裴雪涵般逃过一劫,要麽直接被藏在黑暗里的煞固怪物杀死,要麽在瘤境大雨中陷入了呆滞,继而被煞固附体
随着洪水涨起,这些尸体都成了煞固的救命稻草,但凡在周边晃一圈儿,就已沾满了煞固,每一具都成了恐怖的炸弹。
而他此时流血极多,血腥味儿使得这许多煞固都正试图想办法往他这边靠近。
只不过,它们并不敢触碰到尸体的下半部,所以无法完全控制尸体,故而速度慢了许多。
但纵然如此,那些尸体却还是在以普通人快速奔跑的速度在往这屋脊方向前进。
宋延再看那女修,却见后者虽然因为失了飞剑手忙脚乱,但好歹储物袋里还有不少宝贝,此时是一样样匆匆拿出,然后往远处砸去。
但每砸一次,她就得少一样宝物。
宋延只看得要被气死!
他低声道:「你让尸体们靠近,只要一靠近,它们就会粘附一起,如此就好对付了。」
「哦哦哦哦」银袍女修急忙答应,然后尝试着用宋延的法子去让尸体们靠近。
但显然没那麽容易。
煞固们显然是存在狩猎本能的,如今在玄宝还未落下时,它们就从尸体上飞起,就好像伸出了手臂去抓那玄宝。
而玄宝一旦被触碰到,就立刻僵硬。
裴雪涵灵机一动,陡然掐指运法,也不知是法术还是血液中的力量,却听哗啦一声,水波居然荡漾了起来,荡漾的波纹反向扩散,将尸体的靠近速度硬生生给逼停了下来。
裴雪涵跺脚道:「我的大海啸术,怎麽成这样了!」
宋延眯眼看着那蕴藏着苦海气息的死水波纹,心中暗暗感慨。他相信「大海啸术」肯定是具备着强大威力的,可这种大威力的绛宫法术对于此间洪水却只能起到极少作用,就好像小孩用手拨弄水花一般,实在是可怕。
「靠近,用水波将它们聚拢!」
宋延指挥着。
「哦哦哦!」
裴雪涵道,「我还有大漩涡术。」
说罢,她娇咤一声,远处上空的玄气开始剧烈旋动,但这般的剧烈只在水心处形成了小小的旋涡。
可纵然如此,旋涡也在牵引着两具尸体相互靠近。
宋延一边对抗「蜂云浮屠瘴」的侵袭,一边凝神看着那尸体。
他知道,今天一个不好,说不定还会被煞固给干了。
所以,他格外小心。
忽的,他喊道:「丹药呢?」
裴雪涵一愣。
宋延又道了遍:「丹药!」
裴雪涵反应过来,急忙抓着之前那千年玄乳炼制的丹药来到了他面前,眼见他全身静止似无法动弹,银袍女修想了想,居然抬手想去拿拿丹药然后喂给他。
宋延一皱眉,裴雪涵吓得急忙松手。
丹药又落回匣中。
宋延道:「放我面前就好。」
裴雪涵急忙摆好,然后又施展大漩涡术去了。
宋延看着眼前丹药,心中默念「以此丹药为目标,进行修炼」
在略作尝试证明无毒且有效后,他将丹药送入口中。顿时一股小小的力量从他体内滋生起来,虽然不多,却帮他加快了恢复速度。「蜂云浮屠瘴」的最强反噬,他是撑过去了,之后的恢复就是时间问题了。
宋延长舒一口气,抬眼再看远处在「大漩涡术」里聚拢向一处的尸骸,一切似乎都很顺利,水流的牵引让尸骸们围拢的趋势消失了,且在让那些尸骸们在彼此靠近。
它们之间彼此形成了一种怪异的聚合力,这使得它们甚至暂时放弃了往宋延这边而来。
裴雪涵欢喜道:「前辈,有效果了!」
可宋延却没什麽欢喜之色。
他自穿越以来,一直都是步步惊心,早就养成了那种「越是顺利,就越觉得不对劲」的本能。而在这种他知之甚少的陌生危险环境里,这种本能更是运转到了极致。
他脑海里忽的闪过「煞皮影」。
鬼修们吞并皮影峰,就是为了皮师那手艺,而皮师制出的皮影会被煞气轻易占据,从而发挥出皮影生前的力量。
这念头才落下,宋延陡然道:「不能让它们聚一起!」
裴雪涵:
「哦哦哦,晚辈知道了。」
她好不容易才把那些尸体给聚拢在一起,这法子确实解了燃眉之急,让原本的「尸体围攻」之势被破了。可如今,她又急忙施展「大海啸术」,开始试图打断它们的聚拢之势。
她心底对这些紫府老怪充满了无语,真就是一会儿一个想法,前一秒还说要聚,可等她好不容易聚起来,又说不能聚,真是性情古怪,捉摸不定。
可很快,裴雪涵发出惊呼:「前辈,不好,这些尸体吸力太强,它们在飞快聚集。」
宋延道:「再拖一会儿。」
「哦,好!」
裴雪涵紧张地又开始丢玄宝。
一样两样儿玄宝,又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过程中,宋延又有恢复。
但,那吸力太强。
终于
啪。
一声轻响,两具尸骸撞到了一起。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其中一具尸骸在一种奇异的力量下翻了个个儿,整个躺在了另一具尸体上,而窸窸窣窣的红色粉末则是全然落在了那上面的尸体上,继而转瞬从表面钻入体内。
下一刹,那尸体表面开始鼓荡,其下似有许多红色颗粒滚过,待到平复,却是惨白的眼珠陡然睁开,只不过黑瞳变成了红瞳。
那尸体身体诡异地站了起来,扭了扭脖子,抬手一抓插在腰子间的飞剑,手掌拂过,那飞剑竟然发出「嗡嗡」声响。
裴雪涵惊惧地看着这一幕。
她已经意识到那尸体居然还能用飞剑!
再一刹。
嗖!
固煞尸体竟真的御剑化作一道血光,直接往宋延方向射来。
宋延类推的没错,这种新死未久的尸体若被煞固占据了,煞固完全可以动用尸体生前的部分力量,甚至因煞固的存在,力量还会超过生前。
裴雪涵急忙再掏一样玄宝,想要迎上去,却感她身后窜出一道莽莽血柱。
她侧头,却见一只充满可怕力量的血色巨手破空抓去,如抓苍蝇般把那尸体抓在手中,继而狠狠碾捏。
嘭嘭嘭嘭
尸体被捏碎。
而血色巨手的指尖却是开始流沙,血色的沙。
沙子垂天而落,又随风而飘,疯狂地往那紫府老怪方向飘去。
它们才是攻击的本体,也才是煞固最可怕的地方!
但紫府老怪不慌不忙,抬手一抓,从虚空里抓出一具尸体,往那些煞固粉末飞快蹭去。
在蹭的过程中,时间如是放慢了,裴雪涵只看到那被抓出的尸体中好像有更多的煞固被唤醒,再往外激射突破,就好像绽开的花。
如果那花破开了尸体,内里的煞固就逃到了外面,反噬御尸之人。
但若是那尸体提前擦到了半空的煞固粉末,然后再收入储物袋就会无事。
裴雪涵心里大骇,暗道:『这是什麽发疯的法子!』
她再看那盘膝坐着的,全身血淋淋的紫府老怪,却见后者神色平静波澜不惊,显然已经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了。
『怪物,疯子!』
裴雪涵有些惊惧,又有些无语。
刷!
宋延的速度极快。
「司空印」牌的「橡皮擦」再度顺利擦到了半空的煞固粉末。
可就在他即将将「司空印」再度收入储物袋时,意外却发生了。
浩渺湖面,水汽森然,除却高耸的古老屋脊,怪异的树木顶梢,便是蕴藏苦海气息的水面,纵然是宋延也不可能更不敢去触碰这水,但是水面却荡开了涟漪。
一道僧影,身覆灰色百衲衣,从远而来,踏水而至,一把抓住了司空印的尸体。
明明没有触碰,但司空印尸体却彻底静止了。
尸体中的煞固发了疯般地开始挣扎,似乎想要逃出这具躯体,但那诡异的灰衣沙弥已然对着这尸体弯腰,行礼。
尸体不动了,显然是陷入了一种未知的状态。
然而,这举动让宋延不爽了。
他用司空印尸体吸收煞固,也不是纯粹为了容纳,而是想着作研究用的,看看能不能变成自己的一张底牌。
在这秘境里,他是每一个机缘都不想错过,因为前路实在凶险。
司空印自然也不可能轻易丢弃。
此时,他看着这不请自来的苦海伥弥居然想度化了他的「宝物」,忽的想起「若苦海伥弥被攻击,就会调转矛头,改为度化攻击之人」,于是看向裴雪涵,冷声道:「攻击他,你去幻境里走一趟。」
裴雪涵:
她无奈至极,却还是娇咤一声,抬手便是一记法术往苦海伥弥攻去。
沉寂于尸体内的煞固忽的动了动,苦海伥弥微微转头,毫无神采丶亦无瞳孔的眸子看向裴雪涵。
它对裴雪涵弯腰行礼,双手合十。
裴雪涵瞬间僵在了原地,而宋延瞬间抓住司空印尸体,粗暴地塞入了储物空间。
他再看向远处,那许多本来还想着靠近的固煞尸体显是极度畏惧苦海伥弥,竟然开始主动后退。
宋延皱眉打量着这鬼东西,心中暗暗思索:这鬼东西究竟是怎麽形成的?为何身上还有伥鬼的味道?
旁人闻不到伥鬼味,但他体内实打实存在着「伥王虎血」。
此时,他虽然还虚弱,但已经恢复了不少了。
裴雪涵给他的那粒丹药效果着实不错,初尝只是爆发了小部分药力,后续爆发的药力才叫一个强,这让他恢复速度至少提高了八九成。而就在这时,苦海伥弥又微微侧身,看向对象宋延。
下一刹
宋延就感到周边一切开始变幻,天地变暗,伥弥消失。
「又是幻境。」
宋延知道这东西破不开,于是老老实实地守住本心,开始经历
这一次,在幻境中,他和裴雪涵侥幸逃脱了魂阈,然后逃躲在外,隐姓埋名,期间逐渐相知相爱,结为道侣,之后去到一片人烟稀少丶没有玄气丶可同样也远离了是非的塞外,从此牧马放羊,观雨看云。春见繁花,夏望星河,秋叶成海,冬赏新雪。
慢慢的,他们诞下子嗣,子嗣与塞外本身的土着游牧冲突,他们又吞并了那些游牧民族,从而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家族。可此地终究无玄,裴雪涵无法修炼,慢慢的她逐渐老去。
宋延纵然始终提醒自己是幻境,但期间他却是真如经历了一遍这些情愫,这些情愫所累积的经历甚至压过了他本身的记忆。纵然他疯狂提醒自己这是幻境,却还是会自然而然地会动心,因为这幻境中的一切本就是他心底真正渴望的生活。此乃人之常情,除非心成铁石,否则何以逃避?
就在他坐在裴雪涵床榻前,握着已然老去的道侣手掌时,他忽的眼前产生了一幕幻景:阳光灿烂的草原上,茵茵长草没马蹄,年轻的裴雪涵策马奔腾,在经过他时停了下来,笑靥如花地看着他,伸出手道:「相公,来!」
宋延闭目。
而他耳畔,继续响着裴雪涵的声音。
「真真假假,就一定那麽重要吗?」
「这百馀年时光,难道就没有半点意义吗?!」
「为什麽你一定要走呢?」
「为我留下,好不好?」
「好不好」
宋延轻叹一声。
熟悉的感觉涌来。
他知道「幻境时间」到了。
陷进去,那就会沉沦,而只要不管不问,就会挣脱。
下一刹,他睁开眼,眼前犹是洪水浮动,黑漆屋脊。
苦海伥弥正直勾勾看着他,一副「冥顽不灵,难易度化」的模样。
这时候,是苦海伥弥唯一可以被暂时击碎的时候。
宋延并未放过这样的机会,一巴掌把伥弥给拍的灰飞烟灭,然后又给了身侧正沉浸在幻境中的女修一巴掌。
「该醒了。」
裴雪涵睁开眼,待看到宋延时,却是猛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欢喜感,下意识地就想靠近,却还是迅速止步,只是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的脸看着,然后忽的下意识问出一句:「前辈,你脸上的剑伤是不是假的」
宋延沉默半晌,在幻境里他和这女人度过了百馀年时光,想要如用对一个彻底陌生人的方式对待她实在是有些困难。
于是他道:「幻境里都是假的,苦海伥弥只会骗人。」
「前前辈也陷入幻境了吗?」裴雪涵也不知梦到了什麽,此时对宋延的态度居然没有那麽害怕。
宋延并不回答。
裴雪涵忽的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足勇气般问道:「前辈有没有去塞外?」
宋延陡然看向苦海伥弥消失的地方。
他忽的明白了。
那鬼东西不仅制造幻境,还会制造人心的破绽!
它莫不是让自己和裴雪涵经历了同一个幻境!
它「复制」自己的行为给裴雪涵,又「复制」裴雪涵的行为给自己,从而使得两人纵然醒来,却也会因假生真,然后在下次度化时便容易许多。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假能生真,真又是什麽真呢?又真的有那麽重要吗?
不若往生轮回,超脱去吧!
宋延瞬间想到了这种可怕的可能。
不过,他的回应很果断。
「什麽塞外?那种地方有什麽好去的?我就梦到我离开了。」
「那那我呢?」裴雪涵忍不住追问。
宋延道:「你你出去后就和我分开了,我当然不知道你去了哪儿。」
裴雪涵愣了许久,轻轻「哦」了一声,眼神中露出些微黯然。
宋延继续盘膝恢复,在闭眼前,他扫了眼裴雪涵,忽的招了招手,道:「我学了一门法术,叫血奴古符,一旦上了这符,便能一念掌控生死,但需要目标配合。你过来」
裴雪涵不敢反抗,老实走近,眼神不时悄悄打量着他。
宋延抬手,手指落在她眉心,然后道:「不要怪我不信你,修玄界人心诡诈,轻易相信别人的人总容易死的更快。不过等你我从此间离去,到了安全的地方后,我自会解开此符。」
裴雪涵凄然一笑道:「哪还有什麽安全的地方?食尸狼一族本就暴躁无比,每一个将军都是暴君般的人物。古齿老祖更是其中最甚者。
它说灭了听雨剑门,那一定不会罢休。我纵然返回了宗门也是死,我我还连累了宗门。」
她深吸一口气,闭目道:「前辈还不如让我沉沦在幻境里死去呢。」
宋延愣了下,他总算知道为什麽刚刚裴雪涵没有及时醒来了。此时,他手指渗出一滴血,在其眉心迅速勾画,同时道:「放开心神,安心接纳。」
裴雪涵闭上眼。
眼角处,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须臾后,血奴古符成。
裴雪涵也变成了宋延血奴,后者哪怕在千里之外,只需一念就能将其灭杀。
看到女修垂泪,宋延道了句:「行了,别哭了,既然在幻境里我们都离去了,那现在也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说完,他又加了句:「你既然成了我的血奴,那就是我的东西。我不会抛弃你,也不会把你当炮灰。」
裴雪涵愣了下,因为她忽的察觉这前辈的话变多了。
她擦了擦眼泪,道:「那前辈安心恢复,我守着你。」
说罢,她就站到一旁,开始认真监视那些周边的浮尸。
一旦浮尸有靠近的迹象,她就会立刻动用「大海啸术」将其推远。
忽的
她耳畔传来一声重响。
低头看去,却见是一捆飞剑。
那一捆飞剑中的每一把品质居然都还不错。
紫府老怪的冷漠声音从不远处飘来。
「拿着吧,下次飞剑别只带一把。
我的血奴,可不能连武器都没有。」
裴雪涵重重点头,然后取了飞剑,开始一一炼化。
炼着炼着,她嘴角勾起了一点点笑。
寒月笼天,幸而再未落雨或是起雾。
只不过在此秘境尽头丶下一个秘境入口处却不时产生一些怪异的震荡,那两具被卡着的尸体则是不停在水中随波荡漾,眼珠也是被神经拽着,来回无序漂浮。诡异森然的氛围垂落此间。
裴雪涵紧绷着神经,一旦发现那里有诸如异响之类的异常,便立刻放出神识扫去。
宋延有她守护着也能更为安心的养伤。
一夜过去,「蜂云浮屠瘴」的腐蚀力已经被他全部消耗殆尽。
再过一夜,他的力量也恢复了七不离八。
晨曦金光穿透浮云,落照在这古老的秘境,但洪水却没有半点消退的迹象,不仅如此似乎还在涨。
宋延注意到不过两天的功夫,本是完全露在外面的屋脊已经被淹得只剩下了一个小圆。
圆里仅供数人站立,裴雪涵也从在远处戒备变成了站在他面前,一双银色靴子小心地往后退着,生怕沾碰到漫涨上来的水。
宋延扫过水面,也负手起身。
这两日的功夫,他不仅在养伤,心底也有了些想法。
此时,他微微闭目,看向无相面具中,直接道了声:「风城子,别睡了!」
风城子作为残存的神念,虽是长期存在,但自然不可能一直处于清醒状态,在监督完宋成「为无相族留下后裔」后,他就时常处于沉睡,除非关键时刻,或宋延叫他,否则他已不会主动回应。
神念从书阁中飘出,道:「遇到麻烦了?」
宋延直接开启了其「对外可视」的权限,同时把遇到的事和他说了一遍,然后道:「你要还想我能救下唐凡,就别藏私了,拿点真东西出来。」
「真东西?」风城子神念道,「你拿的《念头遁》还不是真东西?这遁术,你一旦练成,在同阶之中便是立于不败之地了!想逃就逃,想打也能时时先手。」
宋延直接道:「你这无相面具里,书架下层的书是第一重传承,上层的是第二重传承,但最重要的传承应该是由你这位无相古祖来传吧?这才是你这一脉最重要的东西。」
风城子道:「我只是一道神念我能记住这许多东西已然不易了。」
宋延道:「那神魂白洞晶玉是怎麽回事?
没有大规模的神魂爆发,是不可能产生这种晶玉的。
唐凡的父亲境界应该不比我高吧?
请问他用的什麽法术,什麽力量?」
风城子忍不住道:「小子,你可真贼。
但我就算教给你,你若还不肯往前,又该如何?」
宋延笑道:「您老总该试一试。
小唐在前面,小小唐还在我血奴手中,而我好歹已经和您做过了一次交易。
我们是有信任基础的,不是麽?」
风城子沉默了会儿,道:「你惹到了紫府后期,你自己都未必能从这儿活着出去。就算出去了,你还能如何?」
宋延道:「那你呢?你还能如何?
我被杀时,必定神魂自爆,你这无相面具若是没被我的神魂爆死,一定会落入食尸狼族手中。
到时候,你是要传授食尸狼族这些秘术吗?」
风城子神色变了几遍,然后骂骂咧咧道:「这些秘术在我这一脉,都是要经过很多考验才能学到的,哎哎算了,教你,教你还不行吗?!」
须臾
风城子娓娓道来。
「其实这一脉,这秘术,也不是每一人都传的,那是得看人的。
有些晚辈不适合学,那我就不教,适合学,我才说叨一二,看他反应再说。」
「唐凡的父亲其实也算是我这一脉的天才了,且极度适合这秘术,所以他才会造成『神魂白洞晶玉』。」
宋延问:「那是什麽?」
风城子一字一顿道:「魂爆术。」
宋延:
风城子嘿然笑道:「没想到吧?我无相一脉也有人玩魂。
你手里那万魂幡的祭炼大阵还是唐凡他爹故意放出去的,为的就是让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替他炼幡,之后好给小唐凡使用。
只不过是发生了意外,他在制造『神魂白洞晶玉』时遭了奴仆偷袭,否则哪儿那麽容易身死道消?」
宋延:
得,这事儿居然还有后续。
他去楚国跑了一趟,是把唐凡所有的机缘都给抢了。
此时,他道:「小唐人还是挺正派的,他知道自己爹是这样的人麽?」
风城子嘿然道:「当然不知道,他爹一直想找机会告诉唐凡,但直到最后也没能说。
哎,不提了不提了,还是说回魂爆术吧。」
「魂爆术,一魂暴裂,碎去所有一切因果念头,其中威力,可怕无比!
群魂爆炸,所产生的震荡自是恐怖,故而才有机率诞生神魂白洞晶玉。」
宋延道:「难怪需要万魂幡。」
风城子道:「魂爆术最难的其实不是魂爆,而是集中魂爆。
如今你也掌控万魂幡了,自然知晓,纵然将幡用出,也只能给予其中恶魂一个简单的命令,至于那些恶魂怎麽执行,你却无法操纵。
就如领兵的将军,喊一声杀,军队自然会掩杀而上,可之后你若想调动军队,只能利用令旗粗略调动。
想要诞生神魂白洞晶玉,就需要迭加魂爆,也就是让恶魂于同一处自爆,而这是极难极难的。
当年唐凡他爹为这事,没少操心。」
宋延抬手,忽的一把抓住万魂幡。
幡长过丈,阴风惨雾,凄凄朦朦。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裴雪涵,忽道:「我秘密太多给你个机会,现在离去,你我如未见过。但如果想留着,我怕是无法解开你的血奴古符了。」
裴雪涵一愣,点点头,道:「那就不要解开,我一直当前辈的血奴好了。」
说完这句话,她神色间竟然多了几分释然,好像终于有人帮她做出了什麽选择。
宋延也愣了下,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裴雪涵眨巴着眼,悄悄看向别处,就是不看他。
下一刹,宋延陡然于这二十多万恶魂的幡旗下仰头,一缕缕神秘斑斓的虎纹从肌肤上爬出,爬满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所有恶魂纷纷往他眉心而来。
来一个,便捆一个。
捆一个,便是将一个恶魂转化为伥鬼。
但神魂世界很快满了,于是宋延又将已经转化的伥鬼重新返回万魂幡,继而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
他一边做着,一边看向无相面具里已经彻底傻掉了的风城子,淡淡问:「若是满幡恶魂皆为我伥鬼,又当如何?」
「你你你」
「这是伥王虎血!!」
风城子失声惊呼,已然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