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耶斯家的宅邸里,迈克尔-阿里耶斯脸色阴沉,手指死死扣着桌沿,指节泛白。站在他身前的泰禾眼神淡然,维夏斯则找了张椅子坐在一旁,伸了个懒腰。
此刻,迈克尔的心里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在放血。
他从未想过,形势竟会恶化到如此地步:父亲被押走,家族威望扫地,如今甚至连存了多年的财富也不得不拱手奉上,成全这个该死的土豆庆典。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转身走向屋角那座厚重的铁柜。钥匙在指尖微微颤抖,咔哒一声,柜门缓缓打开。
铁柜里,是阿里耶斯家族积攒的财富:维斯银币、埃林铜币,一袋袋整齐堆放着。
这些钱原本是他们用来扩张商会,贿赂上层,巩固势力的资本,如今,却不得不用来支付临雪镇的庆典开销。
迈克尔眼角抽搐了一下,心中疯狂盘算着损失:“三千枚维斯银币......甚至更多!”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其他出路,哪怕是尝试用别的方式转嫁损失,比如向其他商人筹资、向霜纹骑士团提出合作......但当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两个人,泰禾那始终不动声色的淡然表情,以及维夏斯嘴角那一丝饶有兴趣的冷笑,他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谈判余地。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彻彻底底的敲诈!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最后,他猛地一拳砸在柜子上,整个人颓然地倒退了一步,声音嘶哑地低吼道:“拿去!全拿去!你们这群强盗!”
迈克尔瞪着泰禾,像是要把他的脸牢牢刻进自己的恨意里。
他咬紧牙关,嘶哑地开口:“你以为你赢了吗?泰禾,你不过是利用了一场意外。你趁乱拉拢了镇民,借着霜纹骑士团的势压垮了我父亲。但你改变不了什么!伯爵不会容忍你在他的领地上煽动镇民,让他们开始怀疑上层的统治!你以为你做的这一切,会让镇民得到自由?不,你只不过是在让他们走向更深的绝望而已!”
“迈克尔。”泰禾突然打断了他。
迈克尔猛地一怔,怒吼到一半的话语生生被卡在喉咙里。他本能地想反驳,却在触及泰禾的眼神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格拉温德伯爵也会希望算清这笔帐的.....即使他不想算清,我也会帮他算......”
这时,维夏斯轻轻拍了拍手,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好了,这场讨论就到这里吧。”
他看向泰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比起伯爵怎么想,泰禾,你不给自己留点什么?”
泰禾没有立马回应,而是扭过头看向这位指挥官。
“怎么?不说话?”维夏斯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漫不经心,“泰禾,我可是个讲究公平的人。你知道,我这一路杀到临雪镇来,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手下的兄弟们也得有个交代。现在阿里耶斯倒台了,镇子未来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泰禾神色不变,淡淡地说道:“你想要多少?”
维夏斯咂了咂嘴,笑得像只盯上猎物的狐狸:“我们霜纹骑士团……怎么说呢,日子也不好过啊。虽然是伯爵的直属部队,但我们的装备、补给,哪一样不是靠自己想办法?”
他顿了顿,轻轻点了点桌上的银币袋:“所以,不如这样吧,这笔庆典基金里,拿出……嗯,三成,算是我们的维护费。”
泰禾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三成?一千枚维斯银币?你胃口可真不小啊。”
维夏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并不急着催促,因为他很清楚,泰禾虽然聪明,但他终究只是一个被逼上贼山的炼金术师,一个草根野心家。
他没有自己的军队,没有贵族血统,甚至连正式的行政职位都没有。
靠着那伙杂牌地精队伍,他们连自己麾下的三十名轻骑兵都打不过,更别提和霜纹骑士团作对了。
他看得太清楚了,泰禾的处境和埃里克别无二致。
如今,泰禾需要一个能维持局面的力量,而他,维夏斯,正好愿意扮演这个角色。
当然,他自然是要收取合理报酬的。
于是,维夏斯已经在心里打好了算盘。等这笔维护费到手,他会分出五成给麾下的三十名轻骑兵,暗自培养他们的忠诚,而剩下的大头......自然是自己吞下。
“行,三成就是。”泰禾语气平静地答道。
维夏斯愣了一下,没想到泰禾那么干脆,随即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但想想也是,泰禾当然会同意这笔交易,毕竟他和阿里耶斯一样别无选择。
“这钱分完我们就可以谈谈具体的庆典筹办了,”泰禾重新把话题引向自己最初的目的,“维夏斯阁下,迈克尔这边就劳烦您替我管着了。”
“当然可以,泰禾,我们现在可是合作伙伴了,镇里的事就交给我们霜纹骑士团吧。”维夏斯大笑着拍了拍泰禾的后背。
在泰禾和维夏斯的“友好合作”下,阿里耶斯家族的钱被迅速清点,并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用于霜纹骑士团先遣部队的“维护费”,以确保维夏斯能站在自己这一边,其余的钱便投入镇民手中,用于筹备庆典的各项事务。
由于这份意外的收入,原本只是一天的土豆庆典,被泰禾果断延长至三天,并且将整个临雪镇纳入庆典范围。
当天,本就与泰禾谈好秘密交易的酒馆老板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本来还烦恼着怎么瞒着阿里耶斯家把啤酒运到山里,现在好了,土豆庆典要直接搬到镇子里办了。从泰禾那边了解了情况后,他拍着胸脯保证会提供最醇厚的啤酒和蜂蜜酒。
另一边,面包坊的师傅开始加紧烘焙更多的黑麦面包和糕点;布料商人也兴奋地翻出仓库里最鲜艳的染布,打算在庆典期间售卖。
更别提那些流浪艺人、杂耍团体、吟游诗人。他们闻讯后,立刻整装待发,争相赶往临雪镇。
不仅如此,消息很快传到了周边的村镇,甚至是来自其他领地和其他国家的商队:有从灰岭郡和赤岩郡带来精铁和工艺品的游商,有来自维斯王国南方的香料贩子,甚至还有从诺森王国远道而来的旅行商人。
而原本只是在田地里辛勤劳作的农民、山里狩猎的猎人、沿河捕鱼的渔夫们,也都听说了这场空前盛大的庆典。
他们带着自己种的卷心菜、腌肉、干果,甚至手工编织的藤篮,准备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换取些许额外的收入,又或者单纯地想看看热闹,享受几天难得的欢愉。
以往的日子,他们或许会为了来年的税收发愁,会因阿里耶斯家的剥削而不满,但现在,至少在这三天,他们可以放下肩上的担子,不用担忧明天的饥饿,可以尽情享受美酒和音乐,可以在篝火旁欢笑起舞,可以用最普通的方式庆祝自己的劳动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