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一开始,安索尔就成了每个人的焦点。
他的年纪比亚伦大上近十岁,看似只是一个干杂活的随军侍从,整个人沉默寡言、低调到仿佛空气。
但真动起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不是个简单角色。
两人没有废话,也没有试探。安索尔脚步一踏,整个身体前倾,像一头低伏的狼,瞬间逼近亚伦。短剑带着劲风刺出,直奔喉口,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花哨。
亚伦侧身躲避,同时反手一肘,试图打乱安索尔的节奏。可安索尔仿佛早就预判到他的动作,身体轻轻一转,借势滑开,下一秒一记扫腿踢来。
亚伦退了一步,重心下压,整个人像钉子一样稳稳扎在地上。短短三招,两人已经打出了火花。
接下来足足五分钟,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安索尔经验丰富,出招没有半点浪费,每一击都像老猎人下套;而亚伦则冷静到可怕,所有动作都像精密计算出来的反应,既不多一步,也不少一步。
第七分钟,安索尔一个假动作,短剑迅猛刺出,亚伦险之又险地偏头避过,顺势抓住机会,低身扫腿,再起身时一记肘撞,结结实实命中安索尔胸口。
安索尔退了半步,停下。
亚伦伸出手,想扶他。
安索尔看着那只手,沉默一瞬,转身甩开,走下擂台,什么话都没说。
这一幕,全被站在擂台旁的马尔切斯看在眼里。
霜纹骑士团的年轻人,剑法干净,战技标准,都是好苗子,可惜大多心气太盛,恨不得每一招都要赢得掌声,每一次出手都要被人称赞。
那样的人才,马尔切斯见过、用过,也丢过。真正能成为栋梁的人,不只是靠技术和天赋,而是要沉得住气,有足够的自知和冷静。
而安索尔,他有这些。
可他的问题同样显而易见。打完了,不接受胜者的手,也不看周围的反应,像是急着逃离某种场合。
这让马尔切斯有些好奇这个年轻人的心结是什么,但现在他今天还有最后的工作要做。
马尔切斯收回思绪,抬手示意身边的几个治安队队员:“准备一下,马上就要到最后的决赛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赛场的喧嚣在落日的余晖中渐渐安静下来。
马尔切斯听着这些零散的讨论声,嘴角不动声色地挑了挑。
绝大部分年轻人的名字,他都记下了。
终于,太阳慢慢落到了山脊线后面,橘红色的光把整个比武场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
马尔切斯走上高台,举起手臂,声音如铁锤落地般沉稳:“诸位,今日最后的决赛,即将开始。”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进入最终对决的,是——”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霜纹骑士团的天才,亚伦-阿斯特莱。”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很多人都高声喊着亚伦的名字。
“与神秘挑战者——‘恶魔’索罗。”
这一次,场面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另一种紧张到极点的骚动。有人欢呼,有人低声嘀咕,也有人神情凝重地盯着那穿着黑色斗篷、站在台边一言不发的男人。
场边的气氛在马尔切斯宣布出决赛名单后达到了顶点。
亚伦正站在一侧,闭着眼缓慢调整呼吸,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神情专注,眉宇间透着少有的沉静。他知道,和那个叫“索罗”的人交手,绝对不会像之前那几场那么简单。
而另一边,索罗依旧戴着那顶压得极低的黑帽,半张脸隐在阴影中。他站得笔直,手握权杖,偶尔低声念着什么,像是在确认法阵或咒语。整个赛场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紧张气息,观众屏住呼吸,等着那声“开始”的命令落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马上要迎来巅峰对决时,远处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快让开!全部让开!”
一队人马自镇口涌入,披着银灰色战甲,胸口绣着格拉温德伯爵的家徽,马蹄声、铁器碰撞声夹杂着急促的号令,宛如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周围人本能地散开让路,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谁啊?敢在这时候冲进镇上?”
“那徽章......等等......”
霜纹骑士团的成员们本来还悠闲地站在一旁观赛,看到那队人马出现时,全都脸色一变,齐刷刷站直,表情瞬间变得恭敬而紧张。
“子爵大人!”
在人群震动的目光下,那队人马停在比武场外,马蹄刹住,尘土飞扬中,一名身穿霜白长披风的男人缓缓下马。
他年纪不大,三十多岁出头,眉目冷峻如霜,深邃的蓝灰色双眼带着天生的威严。
哪怕他此刻只是静静站着,也让整个场子像被寒气笼罩了一般安静下来。
他第一眼,就盯上了索罗。
那目光,就像一柄锋锐长枪,隔空刺了过去。
“提夫林?”温特霍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你以为披着一层人皮,就可以在我的地盘里抬头挺胸?”
下一秒,他根本不等解释,索罗手里的权杖才刚抬起半寸,整个人便被一脚踹在胸口。那力道大得夸张,像是被一头巨兽狠狠撞上,整个人横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场边的石台上,溅起碎石与尘土。
全场死寂。
索罗挣扎着要起身,嘴角溢出一缕黑红色的血液,但温特霍尔已经一步步逼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你们放任一个提夫林在这里与伯爵大人的手下比武?”他的声音仿佛雷鸣滚过低空,冷得渗骨。
索罗艰难地撑起半边身体,沙哑地开口:“我......从来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类。”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污点。”
话音未落,温特霍尔手腕一抖,剑光再次如雷霆落下。索罗仓促间举起权杖格挡,权杖直接被砸裂出一道裂痕,反震力让他再次吐血,整个人狼狈至极。
“够了。”
马尔切斯站起身走来,声音平静而冷冽:“他在我的擂台上,他遵守了规则,他没有杀人,也没有违背埃兰王国的律法。”
温特霍尔转头,一脸不可置信:“你要庇护他?”
马尔切斯盯着他义正言辞道:“我只是捍卫比武场的规则。这里是我负责的地方。”
他并没有因为马尔切斯的话停下脚步,反而向前迈出一步:“比武场的规矩算什么东西?这里可是格拉温德伯爵大人的领地!”
说完,温特霍尔子爵举手抬起剑,蓄势准备最后一斩,在所有人的面前公开处刑这个肮脏下流的提夫林。
就在那剑光落下的一瞬间,一道金属撞击声猛然炸响。
——铛!
马尔切斯手持单手盾横空挡下,剑刃劈在盾面上,溅起刺眼火花,盾牌被震得微微下沉,他脚下也向后滑出半步。
最让人骇然的是,在擂台旁没有哪怕一人能真正看清他是怎么出手挡下那一剑的。
无论是艾伦还是索罗都在声响之后才转头看向马尔切斯。
连温特霍尔都微微瞪大了眼,手腕微微发麻。
这时,他眼中的杀意反而更盛,根本没给所谓的王室亲卫留任何面子,反倒冷笑一声,骤然发力,整个人如同暴怒的猛兽般扑上去。
“既然你执意相护,那就连你一起斩了!”
话音未落,他剑势如风暴卷起,劈头盖脸朝马尔切斯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