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志扒拉开窗扇上的纱布。
晨风裹挟着一丝腥气,从缝隙间吹进。
仅仅片刻,驿馆外便多了十多头青背灰狼。
与他以前见到的普通野狼不同。
门外的灰狼,个个如同牛犊大小,不用站立,也有半人来高,口中露出的尖齿,更是让他心中凛然。
盘坐着的陈锦荣,听到柳志的呼声,却没起身查看。
在他的视野中。
屋内几人头顶的本命气柱,虽都晦明不定,但依然挺立,无有杀身之祸。
除了另一头,坐在木桌旁的黄衣女子。
因为此人体表,同他一样,也有一层水纹似的浮光,将他的注视,隔绝开来,且颜色是一抹淡青色。
许是感应到了角落里窥探的目光。
陈锦荣刚在为发现修行之人而觉得诧异时,那黄衣女子,也把臻首轻转,朝他微瞥了一眼。
“林伯,早知这路上不太平,当时就该听你的,多带几人。”
一整晚,这女子坐着动也没动,现在开口,温婉的嗓音里,却听不出一丝疲惫之意。
老者抄着手,缓缓站起,笑着道:
“小姐不想让那事闹到人尽皆知,小老儿当然能明白您的苦心,门外就几头得了气候的带毛畜生而已,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经得起折腾。”
“林伯……”
老者没有答话,只向着驿馆门口,踏出步子,而后他的身姿一点点变得如松挺拔。
到最后,连持剑而立的柳志,也因老人身上不断升腾的气势,微微眯了眯眼。
这般身手,他只在船帮里的几个长老那里见到过。
“小兄弟,小姐他们,就交由你来看护了,小老儿去去就回!”
柳志抱拳行了一礼。
对方能自负到单挑群狼,那他再出去,也只是碍人手脚。
识趣地替这老者,将门栓拉开。
但对方却没直接走出,而是把一柄裹着黄符的银色小刀,从衣襟中小心取出。
端详了一会,老者突然将符纸揭下,然后朝着曦阳升起的方向,郑重一拜。
看到老者怪异的举动。
陈锦荣等人有些看不太懂,可老者接下来的动作,又让他们吃了一惊!
只见这人先用刀刃,在心口划开一道血痕,再将符纸啪地一声,用力贴了上去。
一抹青色光芒,从身上闪过。
这老者整个人的气势又为之一变。
宛若一把出鞘利剑,迅速将外露的锋芒收敛,凝于一处。
眨眼间,便窜出门外,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缓缓消失。
屋外群狼也被这骇人的身法吓得毛发倒立,撑开两只硕大的前爪,不安地低声嘶吼着。
“嗷……呜……!”
狼啸声,突地被空中伸出的一只枯槁手指,用力掐断。
等将手中的狼尸,重重摔在地上。
老者的身影,渐渐变得稳定,一头野狼绕道他的身后,高高跃起,但他背着身子,直接一把握住了这野狼的下颌。
两手反方向撕扯,竟是将这怪异的灰狼,在空中撕成了两截。
“呀!”
杜挽芝被这血腥的场景吓得,将两眼牢牢捂住,阵阵嘶吼和咆哮,使得她的身子一抖一抖。
谭铭也没好到哪里去,肉眼可见的,两条腿在微微打着摆子。
正想后退时,却被陈锦荣抬手按住。
“柳兄,快将这些桌子摞在一起!”
柳志闻言,顿时领悟。
驿馆外的群狼,见一时拿不下那位老者,有些脑袋活泛的,便将幽幽的绿色眼珠,转向了呆在堂内的陈锦荣等人。
好在他提醒的及时。
趁着那几头怪狼,还没冲到门口前,他们就已经将桌椅搬到一起,垒出了个安全区域,勉强护身。
而那黄衣女子,亦在其内。
“妾身唐婉清,出身定远唐家,不知陈道友,是哪家子弟?”
道友?
陈锦荣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像他这般资质,也会被人当做正经的修道者,可见眼前这位黄衣女子,应该也是那种常驻深闺,世俗经验极少之人。
“咳……在下清远陈家!”
“清远郡?”
唐婉清皱眉思索一阵,但翻遍记忆,根本想不出来哪里有这么个地方。
不过这少年身上的灵息波动,做不得假,既然她想不起来,也许对方是故意隐瞒出身,和她一样,有不可言说的苦衷。
“眼下我家林伯虽然占得一时上风,可全赖他那张保存已久的玄甲符,护住了身子,等符上的灵气耗尽,比起您的这位家仆,也好不到哪去。”
“不知陈道友,有没有什么脱身的法子?”
陈锦荣被唐婉清盯着,顿觉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那卷《太清风露经》虽被癫姑道人传下“淬元”境的修习方法。
然而这部炼炁经诀中记载的服饵,书符等护道之术,皆需寻找许多特殊材料。
三道法术,更得达到“涤尘见真”之境,以外界诸般灵息,洗炼自身真元,从而淬出一丝法力,才能练习使用。
现在的他。
除了身表弥漫的一层淡淡的水属灵息外,比起柳志还差了一筹。
但此刻不是露怯的时候。
更何况他以望气之法,得知此行仅有些许波折,这几头环绕他们的怪狼,还吓不住他!
“在下修行尚浅,还没学得家传道术,但有一俗世办法,或可解眼前之困!”
唐婉清的黛色眸子,先是一黯。
又听陈锦荣有解决的办法,忙出言催促道:
“快快说来!”
陈锦荣知道现在不是卖关子的时候,清了清嗓子,只说了一句:
“用火攻!”
“三爷!咱们这可没有引火之物啊!”
柳志持剑紧张地守着桌椅间的缺口,看着外面那几头饿狼慢慢失去耐心,他早都等的心急了。
陈锦荣不慌不忙地取出三根火折子,这都是为了防止万一,才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柜台后面有几坛老酒,做账的簿子也能拿来用,何况这一圈垒起的桌椅,都是现成的!”
柳志听后,赶紧看向无人值守的柜台。
果不其然,那后面的木架上,摆放着几坛酒罐。
“你放心去就是,这些蠢狼,还不敢欺身过来!”
没做犹豫,柳志飞起身子,一个筋斗,稳稳落于柜台上面,在外围着转圈的灰狼,被他这番主动出击,惊得后退几步。
又见其只抱起了两个酒坛,再想要追咬,可已经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