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辛小兄弟……”
何震山上下打量了一下陈祁的差役服,问到:
“你为何一身城隍差役打扮。”
见何震山如此问,陈祁立马一脸愤懑地说道:
“老大人,您看这衣服合身吗?”
他扯了扯这明显偏大的差役服,让内里的稻草破袄露出了一角。
“小的也是被抓了壮丁啊!”
为了活命,他开启了胡诌模式。
“城隍庙的人坏事做尽,尤其是那独眼的……”
与此同时,何家正厅内,看着齐庙祝和尉迟巡检互相敬酒,正想再夹一口菜的王班头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
一小会之后……
一个与元广尊神天然有亲近感,从而走进荒庙的「刘二狗」……
一个撞见城隍差役砸碎元广神像的「刘二狗」……
就这样新鲜出炉了。
“小的见尊神神像被砸碎,正想上去拼命。”
陈祁重重地叹了口气:
“可他们先一步发现了小的,小的也打不过他们。
“为了留下有用之身,小的,小的只好委身侍贼。
“就连这身衣服,也是他们给我换上的。”
说完这些,陈祁不再言语,而是低头恭敬而孺慕地看向地上的稚童「元广」。
陈祁知道,自己的这一番话破绽极多,但仓促下来,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若是再不行,也只能拼一把杀出去了。’
陈祁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
可这番说辞下来,陈祁发觉他腿边的稚童「元广」竟然一点反应也无。
若不是陈祁能感应到对方的神念气息,他都要以为这只是个村里的痴傻娃娃了。
总之,按照陈祁的感应,对方的神念浓度虽然连齐庙祝神念浓度的一半都没有……
‘但这元广神定住我的手段,连神坛都不能完全帮我挣脱开,他的真实实力怕是比王班头还要厉害。
‘就是……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陈祁收回了看向「元广」的目光,抬头略显讨好地朝何震山笑了笑。
‘倒是这何震山看上去不太好对付,他腰腹处的能量和尉迟巡检一样,应该是另一种修行体系……’
而此时的何震山,正面露狐疑地看着陈祁。
对于陈祁的说辞,他还是有些许疑问的,但……
‘我确实感应到了这小子催生出了尊神所属的香火。
‘不凭借仪式便能自行催发如此精纯香火的能力,也确实只有虔信信徒才能有。
‘而且就连尊神方才也确认了,这应当错不了。
‘嗯,那便让他多与尊神亲近,再催发些香火温养尊神,或许对尊神恢复神智也有帮助。
‘等时间一到,还能多一个虔信容器献身。
‘这样一来,加上我和耀祖,重新唤醒尊神的引子也就够了。
‘况且就算他说的是假话,他不是刘二狗,而是差役辛绍……’
何震山摸了摸自己袖口里的物件,冷笑了一声。
‘他的头发已取,「辛绍」这名字也已经写就,有裂心符在,他也必死无疑。
‘如此一来,当可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何震山转头看向一旁的铜壶滴漏,其上的木质浮箭已经到了戌时的位置。
‘嗯,时候到了!’
“罢了,既然来了,也是辛…不,刘小兄弟你的福报……”
何震山朝陈祁招了招手。
“你抱上尊神,我们进去聊。”
“啊!何老爷子,我真的可以抱尊神吗?”陈祁一脸的受宠若惊。
“这是自然,刘小兄弟乃尊神信徒,理应有此殊荣。”
何震山的这番做派,让陈祁也没了法子。
此时他倒是想跑,不过却身不由己。
何震山正等着他抱起稚童「元广」。
稚童「元广」还在扯着他的裤腿,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而一旁的何耀祖更是颇具敌意看着自己。
‘看这情况,我若是有任何异动,何耀祖就会先攻过来,更别说何震山和元广了。
‘现在神坛内的香火已经几乎完全耗尽,虽然还有王班头给的香丸,但只要一捏碎,那元广神应该马上就能感应到。
‘以城隍和元广的敌对状态,我怕是连吸收香火的时间都不会有,就立马会被干掉。
‘现在看何震山的样子,他应该是相信了我的说法。
‘难道刚混进城隍庙又就要跳槽?但感觉跟着元广这种在野党没前途啊!
‘事到如今,只能见机行事了。’
想到这里,陈祁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要把稚童「元广神」给抱起来。
可就当他抱起元广,两人的脑袋快贴到一起时,陈祁感觉到神坛颤动了一下。
然后,对方体内的香火神念就开始跃跃欲试,直接往神坛里钻。
就算他赶紧叫停,少许的元广香火也已经在须臾间闯入他的脑海,被神坛吸了进去。
神坛的自作主张吓得陈祁浑身一哆嗦,又赶紧吐出了些许元广香火。
精纯的香火再次被稚童「元广」吸收,引得他舒服得哼哼了出来。
好似他并没有察觉到香火一出一进之后,他体内的香火反而更少了,甚至又把脑袋往陈祁这边靠了靠。
而两人之间的香火气不断涌出,被何震山看在眼里,就变成了虔信信徒陈祁与尊神亲近,激动之下爆出更多香火,引得尊神大悦。
“刘小兄弟,你很不错!竟然在如此年景还能对尊神如此崇敬。”
何震山再次满意地点了点头。
‘啊?!这老头也没发现!
‘是了!香火一进神坛就察觉不到,他哪里知道是我把元广的香火给吸了,只道是我在给元广送香火哩。’
陈祁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或许……可以偷些香火!’
他稍稍放开了对神坛的控制,任由神坛再次吸了点香火进来。
然后留下一小半,把剩余的香火又吐了回去,再次引得稚童「元广」哼了一声。
与此同时,陈祁挤出几滴眼泪,故作激动道:
“能与尊神如此亲近,小的便是死了值了!”
说完这句,陈祁又来了一次香火循环。
在稚童「元广」持续的哼哼声中,何震山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小子能如此频繁地催发香火,定是天生神念远超常人。
‘若是修习了功法,绝对会成就惊人,难怪就连城隍差役也要拉他入伙。’
自以为掌握了事情真相的他,看向陈祁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如此一来,稚童「元广」舒服了,何震山满意了,陈祁也偷到香火了,只余下何耀祖不忿地撇了撇嘴。
不过,当他想到自家先祖还要靠元广神助力时,终究还是飞快地把心中的杂念头压了下去。
‘权且让你嚣张一会,先祖登神一事要紧……’
按照何震山的指示,抱着稚童「元广」的陈祁边继续偷香火,边穿过一扇不知何时被打开的暗门,进入了一处昏暗的空间内。
就在进入这处暗室的瞬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然后立马又恢复了正常。
‘是尉迟巡检和何震山身上的那股能量气息,而且只有走进来之后才能感觉到,这处空间有古怪。’
陈祁眯了眯眼睛,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昏暗的空间内其实看不到特别多的东西,但凭着感应能力,陈祁还是很快地锁定了能量气息的来源。
在陈祁身前不远处的高台上正摆放着一个蒲团,而能量气息正是从蒲团的附近散发出来的。
‘神坛仍旧对这种能量感兴趣,我好像也可以吸收。’
只要陈祁愿意,至少空气中离散的能量他是可以随时吸入体内的。
但陈祁并没有贸然行动,现在的他在何震山面前仍旧是不能吸收香火的普通人。
于是,他抱着稚童「元广」往旁边一站,看着何震山走到蒲团附近,催动体内的能量朝地上一指,像是激活了某种开关。
陈祁瞬间察觉到整个房间的能量都活泼了不少,暗门处也拉起了一道无形的能量幕墙。
就在此时,何耀祖已经憋不住了,他迫不及待地朝何震山询问起来:
“叔公,今日可是要请元广尊神助我何氏先祖登临神位?”
他肥壮的脸上显露出异常兴奋的神情。
可何震山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望向了这个自己亲手扶上何家主事人位置的晚辈。
在沉默了两息,就连陈祁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之后,何震山终于开口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