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团被翻落在旁,一片幽幽的荧光却自高台表面漫溢而出。
石台的表面并不平滑,而是密布着深深凿刻的古怪纹路。
陈祁虽然看不懂其中的奥妙,但却总觉有几分眼熟。
‘倒是有些像符箓上的符文,这应该就是何震山说的凝魂聚香阵。’
至于陈祁看到的荧光,就是从这些纹路中散发出来的。
那特殊的能量在纹路间缓缓流转着,把阵势勾连得浑然一体。
纹路交错之间,还镶嵌着十余个大小不一的斑驳玉石。
中心位置的那颗玉石最大,已经接近鸽子蛋,而边缘最小的玉石不过黄豆的尺寸。
但无论大小,这些玉石都散发着比纹路更为明亮的荧光,只是里面遍布了大大小小的黑斑,影响了整体的观感。
陈祁凝神细察,只觉得玉石中蕴含着更为浓郁的能量波动。
像是特殊能量的供给源头,维持着整个阵势的运转。
‘或许……卸掉这些玉石就能破解这个阵势?’
打量了这阵势几眼之后,陈祁再次攥起何耀祖的尸首,扔了上去。
等又观察了几息,确认没什么特殊的反应,这才把何耀祖又扒拉了下来。
接着,他又提起侵刀,瞄准了玉石就开始往外撬。
可任凭陈祁如何使力,阵法上的所有玉石就像黏在了这石台上一般。
无论侵刀如何撬动,就是不下来。
‘卡得真紧……’
陈祁撇了撇嘴,他倒是想要直接一刀劈上去,可又怕一个不好弄巧成拙。
玉石里面既然蕴含能量,若是劈坏了直接爆炸……
在这暗室里,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思索了片刻,陈祁摇了摇头,决定换一种方法。
他将侵刀缓缓纳入鞘中,闭目凝神,开始尝试着感应空气中离散的特殊能量。
很快的,在他的调动下,空气中的能量开始争先恐后地朝他的身体汇聚过来。
但与只能从口鼻处吸纳入体的香火不同,这股能量能透过他周身毛孔渗入体内。
能量入体的那一刹那,陈祁立即压制住略显躁动的神坛,不让这股力量如同香火一般直冲头顶。
而是让它们顺着身体经络流转,最终自然而然的,到达了与尉迟巡检、何震山相同的腰腹处。
静待片刻,陈祁见这能量并未对身体造成任何异常反应,这才松开了对神坛的束缚。
不过须臾的功夫,这能量立刻顺着身体往上,径直涌入神坛之中。
‘有意思。’
陈祁心中暗忖:
‘不仅我的身体能吸收这种能量,神坛也能容纳。
‘而且神坛似乎为它开辟了独立的空间,与香火互不干扰。
‘倒是那破碗却对这能量没任何想法。’
陈祁把目光转回到阵势高台之上。
‘那么,就试试吸掉其中最小的一颗玉石上的能量,看能否破坏这阵势。
‘若是这能量还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先把它们转入神坛,或者直接排出体外。’
想清楚这些,陈祁缓缓伸出左手,用食指轻轻触碰上石台边缘一颗黄豆大小的玉石。
顷刻间,一股温润的能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随即便被神坛吸纳。
伴随着能量的流出,玉石上的荧光也渐渐黯淡。
大约十余息后,神坛仿佛吃饱了一般,不再吸入丝毫能量。
玉石上的荧光也随之暗淡了三四分,如同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至于未被神坛吸收的能量,犹如溪水寻路般,自然而然地流向陈祁的腰腹。
又过了二十余息,腰腹处已经充盈了能量的陈祁,甚至主动排出了部分能量到空气中。
这时,他才感觉指尖的玉石已经枯竭,不再传来丝毫能量的气息。
忽然,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传入耳中,细若蚁鸣。
陈祁收回左手,定睛看去,只见那枚玉石已从中心处裂作两半,方才的莹莹光华荡然无存。
而原本浑然一体的阵势,也由于这颗玉石的破裂而瞬间停滞了下来。
‘成了!’陈祁心中一喜,感应能力转向暗室的出口处。
果然,那道无形的屏障已经消失不见。
这意味着……他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确认了这件事情之后,陈祁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看向石台上的其余玉石。
侵刀再次出鞘,陈祁打算看看这阵势破开之后,玉石能不能被撬取下来。
虽然他仍旧不清楚这些玉石中能量的具体用途,但可以确定的是,它们的价值一定和香火神念类似。
可这一次的尝试,他又失败了。
‘既然弄不下来,那也只能暂时作罢。’
在留恋地看了两眼石台上的玉石之后,陈祁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来到室外的院落,他深吸了一口气。
先是在心中整理好待会的说辞,然后才掏出怀里的火信,作势就要朝天拉动传讯。
不过,他立马又停了下来。
‘不行,也不知道这何家是不是还有其他问题。
‘若是惊动了暗地里的敌人就不好了。
‘嗯,先回宴会,私下里把这事跟班头说一下再他意思。’
想到这里,陈祁又把火信揣回怀里。
可就在这时,一阵钻心的剧痛突然自腰腹处传来,仿佛有人在他体内挥舞着锋利的刀刃,试图绞碎他的五脏六腑。
“嘶!”剧痛来得太过突然,导致陈祁连站都站不稳了。
紧接着,他的四肢开始泛起诡异的麻意,如同万千蚁虫噬咬。
小腿一软,陈祁重重地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见、见了鬼了!莫非这能量竟然也有毒?还...还是延迟发作的?!’
忍着腰腹处的剧痛,陈祁连忙再次把这能量排出体外。
十息之后,腰腹处的能量已经排出了一大半。
可让他惊讶的却是,疼痛不仅没有丝毫减轻,反而如同毒蛇般向着已经麻木的四肢蔓延。
“呃——”陈祁全身猛的一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神……神坛!小…小爷我快挂了!’
陈祁催动着神坛,却发现对方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该…该死!’
无奈之下,他只得用那抖动得如同抽风一般的双手,艰难地从衣襟内摸索出火信。
他的手指几乎已经不受控制,好不容易才握住了火信尾部的拉环,用尽全身力气一拉。
到了此时,陈祁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水雾。
只能依稀看见夜幕中那抹红光越升越高,最终化作一颗微弱的星火。
一声炸响过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与此同时,何家正厅之内,宴席仍在继续。
王班头眯着他那独眼抬起了筷子,刚要再夹一口面前的肥膘,却整个人猛地一顿。
接着,只听“哗啦”一声,席面被他整个掀翻。
惹得同席的尉迟巡检气得大骂起来:
“奶…奶奶的!王…王阿獾,你发的什…什么疯?!”
被浇了满头的酒菜,尉迟巡检转过头去还要再骂,却发现原本王班头所在的位置,却是半个人影也没有了。
“咦…咦?!人…人呐?!”
而他还在迷糊的时候,身边又刮过一阵冷风。
等他回神来,却发现坐在他相邻位置的齐庙祝也消失了。
“干!什…什么玩意!”
没了发泄的对象,尉迟巡检一屁股坐回了座位。
可天空中的一声炸响,直接又把他给震了起来。
循着那声响,尉迟巡检一抬头,却瞅见一簇红色的焰火在空中散开,把他临到嘴边的脏话给彻底憋了回去。
‘城…城隍火信?!奶…奶奶的,呃,祸…祸事了!’
他顾不得浑身的腌臜,瞧准焰火腾起的方向,径直冲撞开拦路的酒席,飞奔而去。
方才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急促脚步声。
就在席间宾客还在疑惑哪里来的焰火,并为尉迟巡检这一席的怪异举动议论纷纷之际……
宴席的边缘处,一个身影收回望向火信的目光,不疾不徐地向正厅外走去。
脚步沉稳而从容,仿佛这场突变完全与他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