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拿到土护符和香丸的时候,陈祁就并没有把它们给贴身收进衣服里。
为了避免自身香火误触发,更为了避免真要用的时候来不及激活,陈祁把土护符给直接贴在了侵刀的刀柄上,外层裹上了破布条做遮掩。
至于那几颗香丸,被他直接塞进了刀柄的中空空间内,再用一根细麻绳绑住。
在需要应急的时候,只需把细麻绳往外一拉,香丸便会随之破损,其内的香火也自会弥散开来,土护符也会随之激活。
本来,陈祁是想用这机关保命用的,但方才何耀祖激活土护符的下场,让陈祁想到了另一种用法。
‘齐庙祝说,这土护符对香火神念无效,只能挡刀和拳脚。但要我看……
只要场合对,用途也可以不定得那么死嘛。’
看着眼前何震山好似已经被元广定住,陈祁心中闪过一丝庆幸。
‘接下来的话,稳住「元广」,然后……等等!’
陈祁的盘算戛然而止,因为眼前的何震山竟然没被完全定住?
“你……你果然是差役辛…辛绍。”
也不知道是何震山本身实力太强,还是有其他原因,在元广的神念压制下,何震山竟然还能说话。
并且在陈祁的感应中,何震山体内残存的那种能量已经聚集到了他右侧手腕的位置。
“既然都要死…那便一起死吧!”
虽然元广对何震山的压制还在继续,但何震山还是嘶吼了出来。
陈祁心中闪过一阵寒意,他眼看着一道能量从何震山的手腕出发,直接射向自己。
可此时的他,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陈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能量没入自己的胸口。
他顿时心中一惊,整个人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他调动起手里唯一的底牌神坛。
一旦这股能量发作,看神坛是否有可能救自己一命。
可一息过去了……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
那道能量也好像直接消散了。
至于仍旧在勉力抵抗元广神念的何震山,也发现了这个情况。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何震山瞪大了眼睛,像是终于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你真叫刘二狗?!”
话音刚落,元广的神念终于彻底打破了何震山的抵抗。
只听“噗呲”一声,何震山的脑袋也步了何耀祖的后尘。
‘哈!我没事了?!’
被方才的能量吓了一跳的陈祁,也通过何震山临死的话语,隐约猜到了怎么回事。
‘看样子是一种针对名字的攻击手段,这也忒阴毒了,还好小爷这两个名字都不是小爷真名。
‘这样何震山一死,就只需要对付痴傻的元广了。’
想到这里,陈祁看向「元广」,却发现「元广」这好像又起了变化。
‘有完没完,还有问题???’
却是这小小的身影吞噬了何震山产生的香火之后,竟对何震山的尸体不再理会。
而是立刻转身,直勾勾地盯住了陈祁。
同时,那还沾染着红白之物的嘴里,再次阴恻恻地蹦出几个字:“香!火!!更!多!香!火!”
‘不是!上瘾了是吧!’
陈祁察觉对方的神念气息剧烈翻涌,只得赶紧从自己的神坛中抽出一缕香火,送了出去。
有了这一丝香火的助力,陈祁只眩晕了片刻便重拾清明。
可「元广」却像是恶虎尝了血,只比陈祁晚了一息不到便从迷醉中醒来。
目光灼灼地锁定了陈祁,周身的神念气息翻腾得更加剧烈。
眼神中充满了渴望,脑袋周围也再次开始有香火神念的剧烈波动。
‘没完没了了?!’
陈祁心中暗骂归暗骂,催促神坛吐香火的速度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在又遭了「元广」一击并再次清醒过来之后,趁着「元广」还在回味,陈祁猛扑向前。
跪地抓住了稚童的一只胳膊,整个身子也靠了上去,再次抱住了「元广」。
就在稚童「元广」睁眼的瞬间,陈祁又送出一缕香火。
然而这一次,「元广」只是轻轻一吸,完全省略了迷醉的环节便直接盯向陈祁。
‘不好!这么点香火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这一次,陈祁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彻底定住了。
神坛震颤,内里的香火如流水般消逝。
陈祁好不容易夺回视觉,挤出一丝香火。
可「元广」在吸收了这丝香火的同时,完全没有了任何停下来的想法。
因为在陈祁的感应中,为了抵御对方的神念攻击,神坛内香火消耗的速度比方才更快了。
‘你要玩,咱就玩个大的。神坛,给我吸!’
陈祁彻底放开对神坛的束缚,任由「元广」的香火经由自己的身体涌入神坛。
这一次怀中的稚童「元广」仿佛也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施加给陈祁的神念压力陡然加剧。
不仅让陈祁愈发昏沉,还使神坛中刚刚积蓄的香火又开始更加迅速地流失起来。
不过,随着神坛再次震颤,其内香火的消耗和补充竟然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幽暗的密室中,除了跳动的烛影,一切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暗室内响起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陈祁怀里的稚童元广浑身一震,便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瘫软在了地上。
接着,只听嘭的一声,元广的头颅竟然直接炸开了。
在红白色的零碎四散中,一个粗陶样式的破碗从中飞出,悬浮在了半空。
而陈祁这边,也恢复了意识。
此刻的他,感应到香火气已经填满了他的识海和神坛。
导致他像是喝大了似的,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幸福的烦恼啊!’
自嘲着的陈祁睁开眼睛,第一眼却发现了那悬浮在半空中的粗陶碗。
虽说只是半个陶碗,但仅凭其上极其微弱的元广香火气,陈祁也不敢小瞧他。
况且,随着元广的死亡,他脑海中的神坛仍旧没有平静下来,仍旧在高频的剧烈抖动。
‘莫非……这才是神坛抖动的原因?元广的宝贝?’
他心里正犯着嘀咕,脑袋里却猛地炸开一阵剧痛。
千百道声音瞬间涌入他的意识,密密麻麻的说话声、哭嚎声此起彼伏,完全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他脑子里爬。
如果是一个两个声音也就罢了,可如此多的声音同一时间轰炸过来……
‘见鬼,这香火有问题!’
他痛得闷哼一声,双手抱着脑袋又跪坐了下去。
额头上青筋暴突,十指深深掐进头皮,整个脑壳像是要裂开了一般。
‘疼!疼死了!神坛!神坛!’
陈祁拼命地呼唤着脑海中的神坛,可神坛却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抖。
就在陈祁还未察觉的当口,他身前悬浮着的破碗仿佛被这一抖给牵引住了。
就像陈祁前世那些尚未经历世事的年轻人,明明只是对方不经意的一瞥,便立马产生了人生三大错觉之一。
瞬间化身为翘嘴,急不可耐地跳入了对方的鱼池。
于是,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那破碗便出现在了神坛的桌面上,开始虹吸神坛内和陈祁识海中的香火——
那些差点要了陈祁小命的香火。
不到三息的功夫,原本已经填满了陈祁脑海的香火已然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说话声和嚎叫声也尽数消失,那要命的剧痛也随之消散得一干二净。
以及……神坛的高频抖动也结束了,彻底沉寂了下来。
“嘭”的一声过后,陈祁彻底瘫在了地上。
整个暗室里,只余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之后,陈祁长舒了一口气,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仍旧心有余悸的他,自然是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这破碗……绝对是个宝贝!’
感应着神坛上的破碗,陈祁发现它在吸收了香火之后,原本粗陶的碗底,竟然有一小部分变成了琉璃的质地。
‘或许……只要吸收了足够的香火,这破碗还能有其他效用。’
同时,陈祁心中还有另一层明悟:只要他想,他依旧可以把香火从这破碗里调动出来。
只不过有了方才的事情,他觉得元广的香火暂时还是呆在破碗里比较好。
‘香火有毒啊……’
等他把视线转到暗室内的三具尸体,再闻着四周浓烈的血腥气味,陈祁沉默了一息,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还得是神坛压舱。要不然,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我了。”
蒙脱大难,陈祁的嘴也不硬了。
这一次如果不是他脑子里的神坛多次救命,哪里轮得到他还在这蹦哒。
怕不是那「元广」看他的第一眼,他就已经死了。
‘现在首要的事情是先出去再说。’陈祁把目光转向暗室的出口处。
方才他感应到的特殊能量屏障,到了此时并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陈祁尝试着伸手过去,就立马被挡住了,仿佛他的面前有堵无形的墙壁,阻碍着他继续向前。
见此,陈祁双手靠住这「墙壁」,尝试着用力往前推。
可即便是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推开。
接着,他又尝试了刀劈,以及临时抽掉出部分香火神念砸墙,再加上检查其余部分的实墙,全部都失败了。
眼见所有的方法都行不通,陈祁倒是没有太多的气馁。
他又翻找了元广、何震山和何耀祖的尸体,在确认没有什么特殊的物件之后,便转头看向暗室中放置蒲团的圆形高台。
‘既然何震山说这暗室是什么凝魂聚香阵的核心……
‘那么总该有个阵眼吧?
‘如果是按照这特殊能量的强弱来看,这阵眼的位置……’
思绪未尽,陈祁已经快步走到高台旁。
他警惕地打量四周,在确认没有什么异常之后,右手一把攥住何耀祖那肥硕的身躯作掩护,左手握紧侵刀,小心翼翼地挑起蒲团一角。
蒲团之下的景象,却是让他眉梢微扬,眼中掠过一丝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