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僵持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葛矮子先憋不住了。
“哼,王阿獾,又带了新人了啊。”
但他这明知故问的一开口,就让王班头的独眼眯了起来。
由于融合了原主的记忆,陈祁自然知道「阿獾」是什么意思。
延峦县城咄勒人、邑人杂居,自然就会有很多混血儿。
在土地庙的时候陈祁就已经有了猜疑,而这一次……
「阿獾」是乡野里的土话,意思是「不干不净」或「来历不明」的意思,更直接一点便是「杂种」。
咄勒人和邑人混血,若是你有个好爹妈,那地位倒也稳固。
可若是出身不好,地位可要比普通邑人还要低下。
不过即便如此,一般人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叫杂种。
而王班头还没回应,葛矮子又说话了:
“可没进城隍司就殴打差役,这说不过去吧。”
他指了指仍旧昏死在地上的汉子,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这让陈祁心中暗骂一声,若是他真被安上殴打差役的罪名,今天怕是别想安心入职了。
不过,王班头只是捡起地上的蛀脑符符纸,又看向那地上的白役,说道:
“此人偷袭在先,动用了蛀脑符。”
不过,葛矮子并没有讲理的意思,张口就继续说道:
“什么蛀脑符,我们的人都只看见武三被打。
“伤得这么重,你西差房想抵赖不成?”
而一旁的其他差役见自家班头这么说,连忙都开始发声迎合。
可王班头却只是一抬手,说道:
“多说无益,若是你不服,去司正、司丞那对峙,我用迷魂术问问便知。”
“你!”听到对方直接抬出两位大人和迷魂术,葛矮子瞬间就卡住了。
只是死死地盯着王班头,一句话也不说了。
倒是王班头没了耐心,从他那嘶哑的嗓音蹦出六个字:
“要么打,要么滚。”
说完这六个字,他大拇指一弹,刀刃立马从刀鞘里露出了两公分。
半点没有惯着对方的意思。
一时间,场面彻底僵持住了。
但随后地上那汉子的一声痛哼,让局势终于有了变化。
自家下属的醒来,好像给了葛矮子一个台阶。
只见他把头一偏,看向王班头身旁的陈祁,冷哼了一声,说道:
“王阿獾,你西差房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招进来。
“走神灵双修?哼,也不怕明年就横死了!
“让开!”
说完这句,他不给人任何回嘴的机会,飞快地越过王班头和陈祁二人,带着一众下属走进了城隍庙内。
而王班头却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捡起了那铁木砧板,放在了陈祁手上,说道:
“莫管那葛矮子,他这是朝西班房来的。”
等陈祁笑着应和了一声,并再次把砧板放回包袱里扎好,两人也往城隍庙内走去。
走到半路上,陈祁还在慢悠悠地打量着四周的情况,王班头却冷不丁的开口了。
“方才那灵台崩,是齐庙祝教你的?”
“啊?”面对着自家班头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陈祁下意识的回复道:“头儿,什么灵台崩。”
被陈祁这么一问,王班头直接把脚步一停,酝酿了一下后说道:
“方才你用神念定人的法子。”
“哦!那个啊,头儿你不是朝我砸过神念么,我自己试了试,还挺好用!”
陈祁的这个回答一说出口,他明显地看到自家班头愣住了。
两息之后,王班头像是终于回过了神。
只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里艰难地蹦出了两个字:
“不错。”
说完之后一转头,也不等陈祁了,飞快地往大殿走去。
……
背着沉重的包袱,陈祁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进了城隍庙的大殿。
不过在大殿里,他却丢失了班头的踪迹,只是再次看了方才在门口碰到众香客。
此时的他们,都齐刷刷地跪坐在地上。
至于他们的头顶,陈祁察觉到有明显的香火气息,正在不断地溢出。
这些香火在稍稍盘旋之后,便聚集在了一起,没入了城隍老爷的木主当中。
紧接着,还是如同土地庙一般,从神龛往下,消失在了地底。
不过,这并没有引发陈祁太多的注意,因为在此时他的脑海中正发生着另一件事。
神坛,又开始高频抖动了。
如同前日在何家何震山小院内一般。
‘当日随着神坛如此抖动,元广也出现了。
‘而破碗被吸入神坛之后,神坛才停止了抖动。
‘所以,应当是那破碗带来的抖动。
‘也意味着,这城隍庙内有着和破碗一样的宝物?
‘这是土地庙里也没有的。
‘同时,如果破碗是存在于元广体内的……
‘那么,意味着城隍老爷在这城隍庙内?’
想清楚其中关节,陈祁眼观鼻鼻观心,尝试着尽量融入四周的香客当中。
同时,一股虽然不浓烈,却异常精纯的城隍香火从他头顶溢出,连同着众人的香火,一同汇入木主之内。
而这一幕,正被某些人看在眼里。
“王群,这便是你说的陈祁了?是老齐培养的?”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但已经足够让旁边的王班头听清楚了。
“是的司正,属下想收陈祁入西差房。”
在外始终不苟言笑的王班头,此刻面对着方才陈祁不看好的司正大人,才显露出稍许恭敬的神情。
而这位司正大人,则在又看了一眼陈祁头顶之后,转头朝自己的属下说道:
“听说他虽然是元广的容器,但这次在元广案中功劳不小?”
“是,司正大人。”王班头继续低着头,回复道。
“嗯,挺好的娃娃,听说他还是元广的祭品,也挺不容易,但……”
说着说着,司正大人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痒痒挠,当着自己下属的面,便开始挠背,完全没有一点司正的架子。
等挠了两下之后,他身子一抖,继续说道:
“城隍老爷在上!你这家伙!你也没告诉我他是咱城隍老爷的虔信啊?
“这——还考察什么!直接去查验厅走个过场便是!”
“啊?!”听到司正如此说,这回轮到王班头摸不着头脑了。
可当他抬起头,瞅见陈祁就光杵在那,手上也没有线香,却一脸沉醉,头顶还呲呲直冒精纯的城隍香火时,他整个人再次愣住了。
‘不是,陈祁怎么成虔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