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被如同死狗一般被拖走的杜长风,陈祁也有些恍惚。
他原本只想再稍微恶心恶心这家伙,却没想到……
有了司正大人的督促和压制,再配合王班头独门的迷魂术,杜长风把什么都招了。
签字画押完毕,也不用再走什么流程,司里的督察房已经去抄家的路上了。
陈祁看了看左右,发现司里的庙役都躲着他和王班头,离得远远的。
方才他已经通过放大的耳力,知道自己声名远播了。
继「扛着砧板逛街那小子」、「修行室睡觉那小子」之后,陈祁又多了个诨号——「把杜主事送进去那小子」。
而且越传越邪乎……
陈祁估摸着就算此刻他不是西差房的人,也不会有同僚愿意跟他亲近。
而他身边的王班头,倒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地瞪着个独眼,十分适应此时和其他同僚的距离。
嗯,甚至有些享受。
等看着被押走的杜长风彻底消失在转角处时,王班头终于收回了目光。
但立马的,他就看到了仍旧抓着个痒痒挠,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的司正。
王班头的面皮再次抽动了一下,他快速地从衣襟里掏出一个事物,往旁边一扔,然后朝陈祁招了招手。
“回差房。”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陈祁也如蒙大赦。
扛着失而复得的五千个铜钱和原有的两个大包袱,陈祁逃命一般离开了城隍司。
接着,城隍司里响起一声大喊:
“欸!谁掉了书…嗯…春宫夜赏!谁掉的春宫夜赏!”
……
一小会儿后……
此时的陈祁,已经换上了合身的差服,腰间也别上了白役的锡牌,甚至兜里还多了司正赏的十枚香丸。
和自家班头走在大街上,也不知是班头那独眼威慑力太大,还是差服太扎眼……
总之他俩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分开。
就这么着,陈祁和王班头默契地一言不发,一前一后地走着。
突然,走在前面的王班头冷不丁的就说话了:
“陈祁,若有什么疑惑,尽可问来。”
见自家班头这么一说,陈祁可就不客气了。
“头儿,我怎么能得到更多的香火?”
由于神坛里还躺着个一大半变成琉璃质地的破碗,陈祁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赚更多的香火投喂那破碗。
拿到那两段影像之后,陈祁很期待它完全变成琉璃状之后还能给他什么。
而王班头听到陈祁的这个问题,头也没回,说道:
“白役每旬可从司内支取香丸十枚,差事损耗另计。”
可陈祁还不死心,继续问道:
“若不够怎么办?头儿,那修行室,我还可以再去吗?”
他这么一问,终于让王班头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子,手里也多了一块特殊的令牌。
通体深黑,也不知道什么材质,只是陈祁能感应到其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城隍香火气息。
“修行室不记名令牌,可入修行室三个时辰。”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陈祁一眼,说道:
“想要?方才完颜胜就得了一枚,可后悔?”
陈祁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但立马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哼!”
王班头轻哼了一声,把令牌收入了衣襟。
他正要把头转过去,陈祁又问道:
“那头儿,我还能自己去找些邪魔淫祠吗?”
他这么一问,让王班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但这一次他不说话了,而是又掏出纸笔,刷刷刷地写起来。
等陈祁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
「灵石蕴灵毒,邪魔香火亦藏邪毒。
「先前你所摄微乎其微,未显其害。
「然若贪吞无度,幻音萦耳,轻则癫狂,重则殒命。
「且吾辈识海难容多重香火神念。
「若是识海神念杂而不纯,威力锐减是其一,倍增癫狂之险是其二。
「更遑论司内各种手段,都只能以城隍香火催发。
「若是乱吸庞杂香火,岂非自断臂膀?」
王班头写的前半段内容,立马让陈祁想到了他大量吸取元广香火时,那些快让他脑子炸掉的声响。
‘幸好我有神坛和破碗,要不然那一次……’
至于,后面所说的杂乱吸取的危机,倒是让陈祁心中稍稍放松。
毕竟有神坛在,再多杂乱香火都可以转化成一种。
但陈祁又回想起元广也曾是前朝土地神,可祂的香火也有如此毒性,于是立马追问道:
“头儿,那城隍尊神的香火就没有毒性了吗?”
王班头面色一正,认真地回答道:“尊神乃正神,香火自是无毒。”
“那有人要想进咱城隍庙里,偷尊神的香火怎么办?”
不知怎么的,陈祁突然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但话一刚说出口,他就觉得自己问得有些不合适了。
可王班头却也没怪他,只是又写了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邪魔妄称神明,实则魍魉孱弱,香火可夺。
「香丸无主,其内香火可截。
「香火入脑成神念,有主,不可夺。
「城隍庙乃尊神神域,香火即其神力,妄取者死。」
陈祁看完这些,心中仍有疑惑,他抬起头来,看向自家班头,却见王班头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之后,班头又憋出一句话:
“入差房后好好修行,莫要胡思乱想。”
但此时的陈祁却只是感应着识海中的神坛,心想:
‘一切真如头儿所说吗?’
他晃了晃脑袋,赶紧追了上去。
……
在过了西市,又走了六个坊之后,他们终于在正午之前回到了入城时的西城门附近。
再拐进望山坊的一个弄里,复又过了十几处民居,这才在一处中型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此处便是差房。”
听着自家班头这么一句,陈祁抬头打量了一下这门脸,倒是和他想象中的差房相去甚远。
不仅藏在民居里弄之中,还与四周民居几乎融为一体。
若说差别,也就是显得更大一些,院墙更高了些许。
另外,就在院门的一侧的柱子上,还歪斜地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城隍司西差房」六个字。
除此之外,陈祁便再也看不出与周遭的任何不同了。
甚至门还是敞着的,完全没有任何设防的意思。
“陈祁,今日不错。”
就在进院子之前,陈祁又收到了班头一句没头没尾的夸奖。
他正想着如何回答,却听到院内不远处传来一阵大喊:
“呔!今日!你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直接把陈祁到嘴的话给逼了回去,也让他发现自家班头的脸上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因为怕伤到自己,前世的陈祁便没有看热闹的习惯,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先回避一下时,班头却朝他招了招手,说道:
“无事,进去。”
“好的,头儿。”
等两人跨过门槛,复又走了两步,又听到那声音高喊道:
“自摸!胡了!哈哈哈!”
这一声喊,差点没让陈祁脚下一滑,而他终于也看到了高喊着的人。
一个浑身包得跟粽子一般的家伙,直接跳了起来,但立马的,他又哎哟一声,坐了回去。
至于他的身旁,还坐着三个人。
块头最大的陈祁认识,便是辛绍。
第二个却是一位老者,手里拿着个烟袋锅,烟袋锅上还吊着个铜钱。
至于第三个人,则是位婶子,看着和旁边的街坊并没有什么区别。
四人当中,那「粽子」头顶的香火最弱,其次是辛绍与那老者。
另外,那老者腰腹处还有些许灵气波动。
至于大婶,倒有着九品的香火浓度。
这四个人围坐在一个桌子旁,脸上还贴着纸条。
从方才那「棕子」的大喊声和现有场面上的形式,陈祁已经可以肯定,这院子里正在进行一场开发智力的运动——
打马吊。
随着那「粽子」高喊一声胡了之后,坐在上手的老者也终于发现了进来的二人。
看那样子,他立马就要站起来招呼人。
可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一个说话声:
“我滴乖乖!粗大事了!粗大事了!东差房那群烂怂被个猛人给治了。
“就在大殿里,当着司正的面,葛矮子和他的五个头狗腿子被人给拍晕了,还是被块砧板给拍晕的。”
听到这话,陈祁差点没绷住。
他侧过头去,朝也正看着他的自家班头,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