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轻响过后,随之而来的咀嚼声在黑暗里回荡着。
对于此时家徒四壁的陈祁而言,油灯可是奢侈之物,所以他唯有摸黑进食。
香火助他加速消化着入口的蛇肉,同时也让他感受到了腰侧传来的温热感,以及伴随而来的些许瘙痒。
不过陈祁并没有上手去挠,因为他知道这是残余的伤口在进一步愈合。
虽然不知道是陈祁驱使香火的手段过于粗糙,还是其他原因,导致伤口愈合的速度非常缓慢,但这些天积累下来,残余的伤势也已经好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现在香火是够了,或许只要再来上一两顿饱饭,这点伤就能完全好。
‘等伤一好,原主家那点传下来的打猎手段也能用用了。
‘就是这时节加上大旱,山里不知道还剩下点什么……’
陈祁心里还在幻想着,可现实的声音又把他拉了回来。
“咕——”黑暗中又传来一阵肠鸣。
方才吞下的蛇肉仿佛石沉大海,陈祁竟是半点饱意也无。
这便是用香火疗伤的代价,吃进去的食物都化作了修复的能量。
蛇肉已经消耗完毕,陈祁摸了摸仍旧干瘪的肚子,长叹了一声:“哎,饿死我了……”
过了两息,他又捏了捏裤腰带里卡着的铜钱,不禁嘀咕道:“那王班头也是,好歹多少给点吃的嘛。”
倒不是他贪得无厌,若是去年,这十个大钱足够买到近两升的陈粟,寻常百姓节省些能果腹三日。
可今岁遭了旱灾,粮价翻了五倍有余,便是有钱也难觅粮食的总计。
毕竟在这附近的村落里,甚至延峦县城上,处处都在忧米愁粮。
‘要想饱肚子和让腰伤完全恢复,怕不是还得自食其力,上山看看情况,再找些果腹的东西。至于土地庙那边……’
陈祁回想起了方才那王班头香火外放的招式。
‘要不是神坛在,我怕是得着了他的道。
‘嗯,想不到香火还能这么用。’
尝试着把香火外放着转了几圈之后,陈祁晃了晃脑袋。
外放香火再进行驱使,貌似比较消耗心神,此时的他竟然有了不少困意。
‘但如果只是驱使着香火直接推出去,好像消耗并不会那么大,之后找机会我也可以试试。’
收回四散的香火,陈祁又拿出一枚王班头给的铜钱,准备做下一件事。
他细细感应上头残留的城隍香火气息。
虽然这一点点香火可能在这几天就会消散,但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吸收掉,而是打算暂且留着做其他用途。
另外,现在也能做个参照物。
感应着钱上残余的香火时,陈祁体内神坛中的香火也起了变化。
原本占据主要地位的老坛味香火,渐渐向城隍香火气息转化,这便是神坛的另一个妙用——
调转香火气味。
作为一个穿越客,陈祁无法和这方天地的人一般虔心供奉神明,以此生出香火。
若贸然入庙拜神,他这假信众十有八九会露出马脚。
就算他将事先搜刮的香火吐出,那股子老坛味也会让人起疑。
好在有神坛的存在,只消有个香火参照,便能将香火转化。
待感应到神坛内的香火转化了一小部分,陈祁心下稍安。
穿越过来之后,不管是前身的印象、他人的风评还是和齐庙祝等人的直接接触,都让他对城隍庙生出几分好感。
今日的差役虽然职责在身,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主。
翻起前身记忆中四年前的那桩异事,陈祁若有所思。
当时一个少年在城隍庙里礼神,竟被上面的人看中。
当场赏赐,直接送去了府里的城隍庙当差。
去岁那人还回来省亲,风光得很。
‘现在想来,那人八成也有吸收香火的本事。
‘不过,齐庙祝他们还在延峦县城,而那人却能直接去了府上。
‘有这这本事的人虽然少,但怕不是还分三六九等呢。’
陈祁摇摇头,眼下能有个翻身的机会就够了。
若是能在城隍庙谋个职位,他倒宁愿先在延峦县城混个熟脸。
想清楚这件事,他又转头看向地上神像碾碎后的白面土,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穿越来之后,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事又浮了上来。
‘今日这一出,十有八九是冲着我家那田地来的。’
却是自打前身老爹死后开始,就不断有人上门想买陈家的田。
只是前身把祖产看得极重,便把来人都给挡了回去。
可那些人却不死心,三天两头就来纠缠。
倒是在他穿越来的那个档口,延峦县突然死了个富户和几家村民,就因为私下买卖田产起了争执。
官府震怒,派人严查,这才让那些打他田产主意的人暂时收敛了。
可这才过去大半个月,看来有些人又按捺不住了。
'呵,买田不成,就想用这拜淫祠的由头来要挟。'
陈祁还在思索着,就听见门外起了细微的响动。
等用香火放大感官之后,陈祁听到了一个尖利的说话声。
“当家的,这黑灯瞎火的,又来陈老鬼家做甚?”
这个声音陈祁甚是熟悉,原主叫她刘家婶子,是同在七甲的刘老三的婆娘。
而他的男人刘老三,则和便宜老爹生前称兄道弟。
一块下地,一块上山。
更重要的是,没少在老陈家打秋风借粮食。
而便宜老爹一病重,他人就消失了。
等便宜老爹死了之后,他又出现了。
不仅不还借的粮食,还腆着脸上门要低价买田,被陈祁打了出去。
很快,这原主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响起了:
“你懂个屁,陈祁那小子虽然被抓走了,但白日里来得仓促,再来看看别落下什么东西。
“另外,陈家兴许还能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记得他家还有块不错的铁木砧板,个儿特别大,好用得很,可别便宜了其他家伙。”
‘刘老三来了?那句话还真没说错,罪犯都喜欢返回作案现场……’
陈祁也来不及收拾,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对方也已经走到了门口。
而屋外,刘老三看了看自己婆娘一眼,冷哼了一声。
“怕甚,还怕陈老鬼从地底爬出来吃了你不成?”
说罢,他就要去推陈祁家的屋门,可让他意外的是,这门板虽然看上去摇摇欲坠,但怎么的都推不动。
“咦!真见、见了鬼了。”刘老三浑身酒气,一边嘟囔着一边使劲推门,那副贼眉鼠眼的模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猥琐。
可只听“嘎吱”一声,门忽地自己向内倒去,刘老三猝不及防,像只喝醉的癞蛤蟆一样,一个踉跄栽进了漆黑的屋里。
“哎哟!”伴随着刘老三的惊呼声,刘家婆娘那尖利的声音也立马跟着喊起来,“当家的!”
可回应她的除了屋内刮过来的冷风,就只有黑暗中一个瘆人的声音:“谁——啊——”
门内探出一张惨白的脸,就跟刚从地底下爬出来似的。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外面,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
而且在刘家婆娘眼里看来,那模样好像死掉的……
“鬼啊!救命啊!”刘家婆娘那一嗓子能把死人叫醒,转身就要逃命。
可她那两条短腿还没迈开几步,就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个狗吃屎。
“噗通”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肥硕的身子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紧接着,一股骚臊的尿骚味儿在夜风中飘散开来。
这婆娘,竟是给吓得屁滚尿流了。
‘鼻子灵也是罪过啊...’陈祁皱着眉头,心里直犯恶心。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陈...陈祁?你咋在这儿?”
“刘三叔,这话说的,这是我家门口,我不在这儿在哪儿?”陈祁故作疑惑地看着刘老三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倒是您,大半夜地摸到我家门口,该不会是良心发现了?”
他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我明白了!您是想把这几年借我家的粮食还上!大前年一石、前年半石、去年一石半,还有今年刚借的半石...刘三叔,您可真是个明理人啊!”
说着说着,陈祁可不管那么多,直接伸出手,照着刘老三身上就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