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三趴在地上,虽然方才的一摔,让他酒劲醒了大半,但一时间也分不清陈祁是不是在挤兑他。
毕竟十里八村都知道陈祁是个诚实可靠的老实孩子。
可刘老三还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小子怎么在这?这小子怎么还能在这?’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来不及细想了,因为陈祁已经把手伸了过来,嘴里还嘟囔着:“您把粟子放哪了?”
眼看着就要朝他身上摸过去。
刘老三连忙一个翻身站了起来,边退出门外,边讪笑着说道:“欸,陈祁,你知道的,叔也不宽裕,你再容叔一点时间。”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看着对方那红润且泛着油光的脸,陈祁哪里不知道这都是托词。
‘不管是哪个世界,这欠债的才是大爷啊……’
陈祁心里的腹诽还在继续,可脸上的疑惑却更深了。
“那您这是?方才婶子叫得可大声了,值夜的火甲大哥们怕不是已经被惊动了,待会……”
言下之意,就是半夜在我家门口惊动了火甲役,你待会怎么解释?
毕竟谁大晚上的不呆家里,反而到处串门啊!
听到陈祁这么说,刘老三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败家娘们,然后眼珠一转,陪笑道:
“这不是有好事找你嘛,还是你家田地那事,叔知道你不想……”
可刘老三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因为对面的陈祁直接抢过话头说道:
“卖!怎么不卖!只要价格合适,有什么不能谈的!”
看那模样,哪是之前把他打出家门,发誓死都不卖祖产的陈祁?
‘莫不是这被野猪一撞,撞开窍了?那可再好不过了……’
心念一转,刘老三脸上的笑容越发自然了起来。
“哎呀,大侄子,你终于想通了。
“要我说,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就今年这年景,还是把地卖了多攒点银子才是啊!
“放心,叔绝对不会亏待你,这……这个数怎么样?!”
“八两?”看着刘老三比出八根手指头,陈祁露出略显憨直的笑容,然后让手往上托了托,“叔,能不能再……”
其实如果真的八两,陈祁倒也不是不能卖田产,但他笃定以刘老三这视财如命的性子,是决计不会给他八两来换田的。
这借了粟子都能拖上三年的人……信他还不如信陈祁是秦始皇。
但现在的陈祁也不能明着跟他们对着干,若是不拖上这么一拖来暂时稳住刘老三,还指不定会给他再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他当务之急是弄到食物恢复身体,再勾兑上土地庙和城隍庙的老爷们,至于其他的事情能拖就拖。
而刘老三见陈祁松口,刚想一口应下,就听到身后传来杀猪般的嚎叫声:“八两!当家的!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八两!你还不如杀了我吧!”
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刘家婆娘已经醒了过来,抱住刘老三的大腿不住的干嚎。
什么“昏头了”、“撞客了”的话语都说了出来,但迎接她的却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把她再次给打蒙了。
“贱婆娘,多嘴多舌!”刘老三暗自恼怒婆娘坏了自己的好事,面上却装作无奈,“头发长见识短,成日里就知道那点子铜臭,也不想想这是在外头!回去再跟你算账!”
刘家婆娘捂着脸,眼泪汪汪地看了看丈夫面色阴沉的样子,又想起八两银子,心疼得直打哆嗦。
可看到刘老三攥紧的拳头,终是不敢再多言语。
“陈大侄子,别跟你婶子一般见识。”转过头的刘老三立马换上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拱手赔笑道:“你婶子就是心疼银子,我们过惯了苦日子,见不得这么大的数目。不过只要大侄子你愿意卖田,叔我一定好生张罗,莫说八两,便是再高也不是没得商量!”
说这话时,刘老三眼角眉梢都带着真诚,仿佛当真是为了照顾自家侄儿。只是他低垂的眸子深处,却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这时间也不早了,叔这带你婶子回去。改日再来,一定给大侄子你一个好价钱!“说完,他一把拽起还在抽泣的刘家婆娘,笑呵呵地离开了。
看着两人的离开,陈祁并没有回屋,而是又往外走了两步,神坛内的香火汇聚到耳朵处,隐隐听到了不远处的小声谈话。
“当家的,八两,你疯了!何家才给我们四两,我们哪来的……”
“你这婆娘真蠢得挂相!在外头丢人现眼!
“你这一闹,差点坏了我的好事!
“哼!八两!陈家小子是在想屁吃。”
“吁——梅山娘娘在上,假的就好,假的就好。”
“婆娘,今天晚上你就把那坛杏花白给我找出来,那酒劲大,就算我都只能喝小半坛子,陈祁这小子怕是喝了两口就得倒。我再去找…土…,陈…不识字……”
随着两人的走远,声音已经渐渐听不清了,但陈祁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冷笑一声,再次把门板给扣上了。
……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陈祁是被饿醒的。
毕竟肚里没粮,还是得进山找点吃的。
可当他杵着棍子出门,还没走上几步就被人给拦住了。
“嘿!陈家大侄子。”
一声粗嘎的招呼从身后传来,陈祁心里暗骂晦气,却还是扭头挤出一副憨厚笑容:“刘三叔。”
不等他话音落地,刘老三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来,一把扯住陈祁那件打着补丁的破袄子。
那副急切模样,活像是怕到手的肥肉跑了似的。
“可不是巧了吗!”刘老三搓着手,那双精明的三角眼笑得眯成一条缝,“走走走,叔请你喝两盅,有桩大好事跟你商量!”
陈祁原本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几个推辞的借口,可一听见“喝两盅”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刚想着去找些吃的,这不就来了嘛!’
但此时的他,仍旧故意装作迟疑的模样,挠着头问道:“嘶,三叔,这一大早的,喝酒是不是太早了些?再说……”
他故意咽了咽口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光喝酒也不顶饿啊!”
“嗨!”刘老三一听这话,立马拍着大腿笑道,“大侄子放心,叔准备了几个下酒的好菜,管够!”
说完这一句,他便拉着陈祁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