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三家中,酒香混着饭菜的香气四处飘散。
“大侄子,这价钱你看如何?叔可是处处为你着想啊。”
刘老三比着九根手指,眼巴巴地望着对面大快朵颐的陈祁。
“来来来,三叔、土根叔,侄儿敬您二位。”
陈祁举起酒碗,故意避开话题,但这一次的酒宴为了什么,他心知肚明。
刘老三既然叫上了七甲的甲长,门外不远处还站着两个火甲役,刘老三今天必然没憋着什么好屁。
至于怎么脱身……
陈祁感应着里屋内的异常香火气,心中已经有了成算,不仅要大大方方走,还要反坑他刘老三家一把!
不过现在,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趁着推杯换盏的功夫,陈祁暗暗运转体内香火,借着食物酒水加速修复腰间旧伤。
每当刘老三想提及地契,他便举着酒碗相敬,以酒堵住对方的话头。
“诶!大侄子......”
刘老三刚放下酒碗想要说话,陈祁又麻利地给他斟满,并打断道:
“三叔、土根叔,这酒香得很,咱再干一个!”
看着陈祁一碗接一碗地灌,刘老三心疼得直抽抽。
但眼下为了骗陈祁签下契书,他也只得继续陪着喝,只是心里暗道:
‘喝吧喝吧,你小子越醉越好,这契书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一旁被陈祁称呼为土根叔的汉子,正是陈祁这个七甲的甲长,也是被刘老三喊来做中人的。
他虽然被刘老三提前塞了一钱银子,但刘老三给他交代的只是过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凭着刘老三的酒量,这次陈祁怕是要栽了。
‘算了,我管这么多做甚,钱已经到手了。
‘陈家也没个大人,只留下这个不成丁的小子,还受了伤,活该被吃绝户啊。’
此时,他见两人你来我往地继续灌酒,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陈祁已将一大碗粟米饭、三碟小菜,外加半坛子杏花白一扫而空。
而那烈性的杏花白,入口便被他化作修复伤势的佐料,只留一丝醉意装装样子。
终于,在大半桌的酒食入肚之后,陈祁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
“呃——”陈祁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道:“三叔,嗝,就按您说的数,嗝,银子可备好了?”
而此时的刘老三早已酒气上涌,却一听买地事,立马精神了几分。
他拍拍腰间鼓鼓的荷包,醉醺醺道:“放心,叔都准备妥当了。”说着他便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契书,“你签了字,银子立马就是你的,土根甲长在此作证,天经地义!”
他刻意含糊其词,不提具体数目。
陈祁却装作认字困难,接过契书倒着看了几眼就随手一扔。
实则他早已看清,这老狐狸竟想用九钱来糊弄他,哪还有什么九两银子!
“三叔好气魄!来来来,咱叔侄俩再喝一碗!”说着说着,陈祁又给刘老三斟满了杏花白。
倒满刘老三的酒碗,陈祁又继续跟他喝了起来。
而刘老三那边,自以为胜券在握,只等陈祁彻底醉过去。
‘嘿嘿,再来一碗,再来一碗好啊!待会你小子就得给我乖乖地按手印。’
可他哪里知道陈祁越喝越有劲,反倒是自己眼前人影重重,仿佛有一千个银铤子化作小人,排队着在他面前转圈跳舞。
已经有了八九分醉意的他,满脸笑意地喝下了陈祁斟满的最后一碗酒,终于回光返照般恢复了一丝清明。
可为时已晚……
‘不是,我…不是村里酒量最…最好的吗?!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般能喝了……’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刘老三便砰然倒地,完全没了任何意识。
而陈祁这边,撇了一眼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刘老三,干脆拿起了杏花白的酒坛子。
在旁边土根诧异的目光中,咕咚咕咚把整坛子酒给喝进了肚子里。
“哐”的一声过后,空空如也的酒坛子被扔到了地上。
“舒坦!”陈祁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土根叔,这三叔都醉了,看样子这契书也签不了了,那我先走了啊!”
接着,他也不管那么多,拄着棍子径直就要往外走去。
可刚走了两步,他就听内室传来一声尖利的大叫:“哎哟喂!站住!”
接着,帘子猛地掀开,刘家婆娘撒腿就冲了出来,一把拽住陈祁的衣袖,扯着尖利的嗓门嚷道:
“哪能这么走啊!陈祁!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吃了饭喝了酒,这事儿就想赖掉?
“土根,你给评评理!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一边叫嚷着,一边死死抓着陈祁不放,那架势活像怕到手的肥肉给跑了。
却是方才她一直在内室躲着偷听,本以为自己男人能搞定陈祁。
结果刘老三和陈祁拼酒,把自己给拼倒了,陈祁吃了喝了契书还不想签。
这可急坏了刘家婆娘,索性直接跑了出来。
而土根这边,被刘家婆娘这么一说之后,觉着自己既然已经拿了刘老三的钱,多少还是得尽点义务。
“陈家侄子,这饭你也吃了,酒你也喝了,跟刘老三的契书不签?这确实说不过去吧?”
他这话音一落,旁边两个火甲役也围了过来。
村里的火甲本也是摊派的杂役,对付外人自然不行,但是对付个带着伤的醉鬼,他们自认为还是手拿把掐。
可陈祁没有理拽着他衣袖的刘家婆娘,也不管围上来的火甲,而是转头看向了土根说道:
“土根叔,今日里是齐庙祝找我,我还得赶去土地庙里听吩咐,您几位是确定要拦我?”
他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走,不在其他,而是在土根放不放人。
此时的陈祁,脸上虽然还泛着酡红,但眼神清明,嘴角带着那憨直的笑容,却哪里有半分醉意。
“这……”土根的手尽管还拦在陈祁身前,但明显已经起了迟疑。
土根可没胆子招惹齐庙祝,更别说去向齐庙祝求证了。
况且么…陈祁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实诚娃娃。
骗人?不存在的。
看到土根这幅模样,陈祁嘴角微微一扬,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不过,既然土根叔都发话了,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我家那几分山田,就算是种不出粮食的荒地,难道就只值九钱银子?”
说着,他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眼神玩味地望向刘家婆娘:
“婶子,你说这个价钱,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