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情绮梦坊 第18章 中伤

作者:和晓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5-03-31 23:3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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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颤抖似的轻轻搭上彩彩的肩头。

透过手织的薄绒线衫,指腹的温度传到同样颤栗的哭泣肩膀上。

见彩彩没有抗拒,那只手缓缓施力,带着受控的力道,完整地落在彩彩的肩头。彩彩似乎被传递了力量,停止颤栗。

“为什么……”她啜泣,“那么狠心……说出那么恶毒的话……”

金龙自认为嘴并不笨,可是,此刻却说不出任何安慰人的话。即使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他也能明白,应该是彩彩的青春靓丽刺痛了弄堂善妒的女人,被人说了刻薄话。彩彩太认真又太单纯,才会为流言所伤。他想劝她不必认真。人生在世,全靠演技,对谁都无需交付真心。可这些话,他打心底里不想向彩彩说。相反,他想将真心交付给彩彩。

彩彩不胜自怜。想她姆妈这辈子活得小心翼翼,处处忍让,割出利益,以求风平浪静。她看不上姆妈的做派,还曾出言嘲讽她软弱。如今流言蜚语似无妄之灾,莫名落到她身上。真会捡软柿子捏呀,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可偏偏她撕不开脸,撒不出泼,做不到跟市井老阿姨翻脸对骂。想想真是挫气。

彩彩边哭泣,边等待。身后的人嗫嚅不言,只不住轻轻拍打她的肩头。哄婴孩似的。

情绪当头,彩彩转身,扑进身后的怀抱。

一股混合烟草味和肥皂味的男性气息瞬间笼罩住她,她阖上双眼,神经才放松一瞬,立刻紧张起来。烟草味!不对!彩彩刚想质问有年是不是偷偷学坏抽烟,接着发现身高也不对。

糟糕!她慌乱张开眼睛,连忙推开欲拢住她的胸膛。

一颗心直直往下坠。哪里是有年,分明是金龙。

金龙的眸光,史无前例地严肃,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彩彩本以为听到恶毒流言是人生低谷,此刻才意识到,一谷更比一谷低。就在她悲从中来,想号啕跺脚时,更低的低谷出现了。她和金龙最暧昧的姿势,偏偏被补好觉,出东厢房的徐德明尽收眼底。

徐大夫眼里有讶异,更多的是嫌恶。

彩彩觉得她的清白算是毁在矮冬瓜手里了。悲愤令她几欲一头撞死,但寻死觅活实在不是上海石库门小姑娘的行事风格。彩彩抬手,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甩了金龙一巴掌。

啪。

耳光响到彩彩都吓一跳。

几乎将自己的嘴唇咬破,借着疼痛带来清醒,她推开金龙,擦着愣住的徐大夫身边,穿客堂间,拾阶上楼。眼泪在进客堂间的刹那,汹涌流下。

金龙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脸上爬,用手背擦。原来是鼻血。

饶是见多识广的徐大夫,此刻也进退失据。

金龙倒像无所谓,镇定自若地跟徐大夫打招呼,说弄堂里拔河冠军赛正在进行。楼上顾爷叔代表32号出赛。兴许这会儿已经决出胜负。

徐大夫想不出可以回什么话。

金龙折身,出乌木门。从背影看,每一步都镇定自若。

徐大夫内心默默惊叹,跟出门外。待他快走到弄堂拔河现场,也没看到金龙的身影,才晓得金龙出了32号的大门,朝相反方向走了。

徐有年在拔河现场度日如年。他想知道彩彩怎么了。他焦灼翘首,不见彩彩归来,金龙也不见了身影,唯有姆妈,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左右,不时拿爸爸敲打他。就在徐有年权衡要不要干脆回趟32号,远远的,他爸爸徐德明踱着步,不紧不慢朝他们走来。

太好了,爸爸离开32号,他可以回去了。

就在徐有年拔脚要走之际,人群爆发欢呼,冠军队出炉,第二组胜出。

顾阿月像离弦的箭,精准朝她阿爸发射。顾国强咧开嘴,笑出至少十颗牙。他早有心理准备,半蹲下身,张开双臂,接住他的小女儿,抱着她原地转起圈。红裙子在半空中飞扬,纤细匀称的小腿在空中画着弧线。陆松之看得有点发怔。他已经想不起爸爸的拥抱是什么味道。

徐德明还未走近,见结果已出,毫不犹豫返身往回走。徐有年瞬间蔫了。按照现场拥挤混乱的态势,他是没有可能赶在爸爸之前回到家了。

朱芝穿过人群,来到丈夫身边。拉住他,不让他再转圈;拽下他手里的小女儿,伸出手帕帮他擦汗,嗔怪道:“小心撞了人。”擦完汗,翻过顾国强的手看他的手心。男人的手在朱芝心里地位很重,毕竟靠手吃饭。手心因为用力,被麻绳勒得通红,些许麻绳屑,散落在手心。朱芝小心帮他擦去,心疼地朝顾国强手心哈气。

顾国强手痒难耐,吧唧,低头在朱芝头上啄一口。到底是恩爱夫妻,撒狗粮手到擒来。

“你疯了。”朱芝压低声音惊叫。

“没人看见。”顾国强嘿嘿笑。

“我们可都看见了!”周围一群阿姨妈妈插话。

“甜是甜得嘞。”

“我要报告居委,问问今年有没有蜜里调油奖,好挂你家门上。”

打趣引发笑声一片。朱芝涨红了脸。

不远处的秦爱娣、盛蕙雅看得心生向往,连年过半百的陈留芳都流露出羡慕之情。对人情世故无感的徐有智拉着陆松之去还橘子水的玻璃瓶。顾悦卿跟着一起去。她有点不高兴,满心幽怨,觉得妹妹是小显眼包,爸妈是大显眼包。可这话,又不方便跟人说,只好闷在心里。

当天傍晚,32号灶披间飘出阵阵竹叶香。拜二组剩出所赐,顾国强分到了15只粽。夜饭时,32号每家餐桌上都多了几个白米赤豆竹叶粽。有好吃的分点给邻居,在朱芝和顾国强看来,天经地义。

徐有智连喊带奔消耗了一个下午,饿得能吞下一头牛,手忙脚乱扯粽叶,被秦爱娣阻止:“小祖宗,慢些。这些粽叶,洗洗晾凉,来年还能重复利用!”

徐有年分外沉默。他不敢公然去二楼西厢房敲门问彩彩有没有在家,倒是敲了对面金龙的门,无人应门。就在他心如八爪鱼在挠,如坐针毡之际,爸爸徐德明万年一遇地讲了一段八卦。极简短。就两句话。

“午觉后我出门,看见对面的外地人在小天井里搂着陈老师家的小姑娘。”

徐有智不为所动,贪吃蛇一样吞着赤豆粽。

秦爱娣夹菜的筷子明显一怔,过个几秒,追问:“真的假的?没看花眼吧?怎么回事啊?”

徐德明一向视传播八卦为低级趣味,因此抗拒再讲第二遍。

徐有年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在坍塌。他内心可以命名为美好的那部分东西,正被乌云遮蔽。不管他内心怎样愤怒、狂躁、想爆发,现实中,他稳如泰山坐在餐桌旁,静如深潭。他分不清,自己这是有城府,还是懦弱。

秦爱娣偷看一眼长子,因心虚而有一瞬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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